深夜十一点四十，工地监控室。
王大锤盯着面前那排屏幕，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八个画面，分成八格，把工地每个角落照得清清楚楚。值班室里就他一个人，另外两个巡逻的在外面转悠，手电筒的光偶尔从镜头里晃过。
“妈呀，这玩意儿还真清楚。”他嘀咕着，凑近屏幕看，“那边那堆钢筋都能数清几根。”
小刘白天把监控全装好了，调试完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王哥，这摄像头是夜视的，黑灯瞎火也能看清人脸。”
王大锤当时还撇嘴：“有那么神？”
现在他信了。
屏幕上，工地静悄悄的。探照灯照着几个关键位置，剩下的地方黑漆漆的，但监控画面里居然能看清轮廓——钢筋垛、水泥袋、搅拌机，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他看了快两个小时，啥也没有。
“得，今晚又白熬。”王大锤伸了个懒腰，椅子吱呀响。
正准备起身泡杯茶，余光突然扫到左下角的画面——那是工地东侧，挨着围墙那块，白天堆了一堆旧模板。
一个黑影，从围墙外面翻进来了。
王大锤猛地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溜圆。
没错，是个人。穿着一身黑，脸上蒙着布，落地的时候还四下看了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人。
王大锤心跳砰砰的，手都有点抖。他想起于龙交代的话——“先录像，别出声，看他们干啥，然后报警。”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着屏幕拍。
三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头摸。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把钳子，月光底下反着光。
王大锤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那三个人走到监控杆底下，抬头看了看。其中一个人从包里掏出一根伸缩杆，往上举，对准摄像头的线。
“操，想剪线。”王大锤咬着牙，手上的手机稳住了，继续录。
杆子刚碰到线，那人突然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又往四周瞅了瞅。
屏幕上，另外两个也停下来了，好像在说什么。
王大锤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发现什么了？
就在这时，那个拿钳子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凑到一堆钢筋旁边。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凑近钢筋垛底下的那堆破布。
火光一闪。
王大锤脑子嗡的一声——他们要放火！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老张！老张！东边钢筋垛！有人放火！”
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喊声：“收到！”
王大锤扔下对讲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110。
“喂，110吗？有人闯进我工地放火！地址是……”
他话没说完，屏幕上那个点火的人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锤一愣。
接着他就看见，从钢筋垛后面，呼啦啦冲出来七八个人——是老张他们，还有几个工友，手里拿着手电筒和铁锨，把那三个人围在中间。
手电筒的光柱全照在那三个人脸上。
王大锤差点笑出声——于龙交代的“留点空子”，就是这个空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录。
屏幕上的画面跟看电影似的。那三个人被围住，想跑，但四周都是人。拿钳子的那个还想往前冲，被老张一铁锨拍在地上。
“别动！都别动！”
老张的嗓门大得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王大锤捂着嘴，笑出了声。
五分钟后，警车到了。
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工地门口，四个民警冲进来。带头的那个王大锤认识——林警官，上次来过。
林警官走到人群中间，看了看那三个蹲在地上抱头的人，又看了看老张他们。
“谁报的警？”
“我！”王大锤从监控室跑出来，气喘吁吁的，“林警官，是我报的。他们三个翻墙进来，想放火，全被我们拍下来了！”
林警官看了他一眼：“拍下来了？”
“拍了拍了！”王大锤举起手机，“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林警官接过手机，划了几下，抬头看了看那三个人，笑了。
“行啊，证据确凿。”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民警，“拷上，带回去。”
那三个人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盯着王大锤。
王大锤也盯着他。
那人脸上蒙的布被扯下来了，露出一张凶悍的脸——四十来岁，眼角有一道疤。
孙工头。
王大锤冲他笑了笑。
孙工头的脸色铁青。
于龙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林警官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他就笑：“来了？”
“嗯。”于龙往里走，“人呢？”
“关着呢。”林警官跟他并排走，“你那个哥们儿厉害，全程录下来了。翻墙、剪线、点火，一个没落。铁证如山。”
于龙点点头。
“那三个人，有一个你认识吧？”林警官看了他一眼。
于龙没说话。
“姓孙，赵天豪手下干活的。”林警官喝了口茶，“他交代了，说是赵天豪指使的。不过这种案子，指使的人很难追责，最多定个寻衅滋事。”
“能关他几天？”
“看情况，十五天到三十天吧。”林警官说，“够他喝一壶的。”
于龙笑了笑：“那就行。”
做完笔录，已经快两点了。于龙从审讯室出来，穿过走廊往门口走。走廊里灯光昏暗，两边是几个关人的小房间，门上有个小窗户。
他走到走廊中间，突然听见旁边房间里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压着的哭声，听着让人心里发堵。
于龙停下脚步，往那个小窗户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坐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铐在暖气片上，动不了。
于龙皱了皱眉，走到值班室门口敲了敲门。
“林警官，那边那个孩子，什么情况？”
林警官抬头看了看：“那个啊，偷东西的。晚上在超市拿了两盒药，被保安逮着了。”
“两盒药？”
“嗯，消炎药，还有退烧的。”林警官叹了口气，“审的时候他说的，奶奶病了，发烧，没钱买药。也不知道真假。”
于龙沉默了几秒。
“能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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