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暗红色的“肉毯”剧烈蠕动,如同巨兽痉挛的内脏。粘稠、滚烫、带着浓烈硫磺与血腥腐败气息的触感透过破烂的草鞋灼烧着脚底。无数条婴儿手臂粗细、布满粘液的暗红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从蠕动的孔洞中猛地探出,带着嗤嗤作响的腐蚀性液体,狠狠卷向桑吉的脚踝!
“滚开!”桑吉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背着昏迷的阿木,身体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敏捷,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跳舞。锈迹斑斑的骨匕在手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精准地斩断两条最先袭来的触须!
噗嗤!
粘稠腥臭的汁液飞溅,断掉的触须在地上疯狂扭动。但更多的触须悍不畏死地涌来,密密麻麻,封锁着通往那乳白光芒的所有路径。脚下的“肉毯”更是如同活物般起伏,试图将他吞噬。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血肉沼泽中跋涉,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前方,悬浮在巨大暗红肉瘤核心上方的乳白光芒,如同暴风眼中唯一的灯塔,散发着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净化气息,顽强地抵抗着周遭无尽的混乱与邪恶。光芒中心,那块形态熟悉的微小碎片虚影缓缓旋转,正是林不凡神秘碎片的投影!那是林大叔耗尽最后力量指引的“彼端”,是阿木唯一的生机,也是桑吉心中最后的火种。
“阿木…坚持住…我们快到了…”桑吉喘息着,声音嘶哑。他能感觉到背上阿木身体的冰冷,那几道灰败萎缩的经脉在浓郁蚀气的侵蚀下,似乎更加刺眼。墨鳞紧贴胸口,散发出温润却越来越微弱的幽蓝光芒,艰难地抵御着蚀气的渗透,为他指引着方向。
轰隆!
整个“心脏空间”猛地一震!巨大肉瘤上的暗金竖瞳,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穿透翻滚的蚀气乱流,牢牢锁定了桑吉这个渺小却执着移动的“异物”!一股更加沉重、更加混乱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桑吉肩头,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四周的触须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疯狂和有序,仿佛被无形的意志统一指挥!
“吼——!”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充满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咆哮,直接冲击着桑吉的识海!那并非声音,而是纯粹意志的碾压!桑吉眼前一黑,口鼻溢血,精神如同被重锤击中,几乎要崩溃!
“不…不能倒…”桑吉死死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想起墨家先祖血祭的悲壮,想起墨璃姐姐和独狼大叔的牺牲,想起林大叔最后消散的虚影和那声“活下去”的嘱托!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我命由我!”桑吉发出一声泣血的咆哮,眼中燃烧起疯狂的火焰!他不再闪避那些难以计数的触须,反而将墨鳞的幽光尽数收敛,护住自己和背上的阿木,然后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乳白光点所在的方向,埋头猛冲!
嗤嗤嗤——!
无数触须狠狠抽打在桑吉身上!墨鳞幽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黯淡下去!粘稠的腐蚀液体溅在裸露的皮肤上,立刻腾起青烟,带来钻心的灼痛!破烂的衣衫瞬间千疮百孔,鲜血混合着蚀气腐蚀的伤口流淌下来,每一步都在蠕动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蚀气的侵蚀让眼前阵阵发黑。但桑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眼中只有那点乳白的光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距离在缩短!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乳白的光芒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纯净的净化之力带来的微弱暖意。阿木在桑吉背上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巨大的暗红肉瘤猛地一缩!那颗冰冷的暗金竖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毁灭性意志的混乱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以肉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狠狠扩散开来!
“噗——!”桑吉首当其冲,如遭重击,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护体的墨鳞幽光彻底熄灭!骨匕脱手飞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背上的阿木也被震得脱离了他的后背!
“阿木——!”桑吉目眦欲裂,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想要抓住坠落的阿木!
然而,那股混乱冲击波的力量太过恐怖!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甩向不同的方向!阿木小小的身影,被混乱的气流裹挟着,朝着下方蠕动、张开无数孔洞的暗红“肉毯”直直坠去!
“不——!!!”绝望的嘶吼响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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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坑深处,崩塌的骨骼建筑废墟边缘。
混乱的奔逃已接近尾声。蚀气如同跗骨之蛆,从巨大的地缝中不断喷涌、蔓延,吞噬着一切生命。侥幸躲过最初混乱的矿奴和残余监工,如同惊弓之鸟,在嶙峋的岩壁和废弃矿道中亡命穿梭,躲避着蚀气的侵蚀和幽冥殿蚀骨卫零星的追杀。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尘埃和死亡的气息。
石坚靠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骸骨化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右肩胛骨被李麻杆的毒匕洞穿,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剧痛和毒素让他的半边身体都麻痹了。脖颈后的蚀心印虽然因枢纽被毁而失去了大部分控制力,但残留的阴冷气息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失血过多和蚀气侵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意识开始模糊。
“石大哥!撑住!”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张伯。他同样狼狈不堪,脸上多了几道血痕,缺了门牙的嘴说话漏风,但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光。他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手忙脚乱地帮石坚包扎肩上那可怕的伤口。
“狗儿…狗儿在哪?”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是春娘。她下半身被压在那堆倾覆的封魂矿石下,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死死抓着身边一个监工尸体腰间的水壶(里面是掺了解药的脏水),用尽最后的力气递给张伯,“给…给狗儿…”
狗儿蜷缩在母亲身边,小小的身体被母亲的鲜血浸透,小脸煞白,眼神空洞,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体内的蚀心散毒性也开始发作,身体微微抽搐。
“春娘妹子…”张伯接过水壶,看着春娘惨状,老泪纵横。周围几个幸存的矿奴,大多是老弱妇孺,围在周围,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希冀地看着石坚和张伯,仿佛他们是这片绝望地狱中最后的支柱。
石坚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春娘濒死的模样和狗儿空洞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拼死砸碎了传讯法器,引爆了暴动,却没能救下所有人…甚至没能保护好这对可怜的母子。
“咳咳…”石坚咳出带着黑丝的血沫,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张伯…带…带大家…往蚀气稀薄的上层矿道…走…别管我…”
“不行!石大哥!要走一起走!”一个脸上带着新鲜鞭痕的年轻矿工(李四)激动地喊道。他是在暴动后期才被石坚的悍勇点燃血性的,此刻眼中充满了对石坚的敬重。
“对!石大哥不走,我们也不走!”
“跟他们拼了!”
几个尚有血性的汉子附和着,捡起地上的碎石和断裂的矿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从废墟另一侧的通道传来!
“在那里!一群矿奴余孽!还有石坚那个叛徒!”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怨毒和兴奋。是监工李麻杆!他带着五六个同样狼狈却眼神凶戾的监工,还有两名动作僵硬、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蚀骨卫,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围拢过来!
李麻杆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在之前的混乱中吃了亏,此刻他盯着石坚,眼中闪烁着残忍和报复的快意:“石坚!你他妈也有今天!给老子跪下求饶,老子给你个痛快!”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幸存者聚集地。妇孺们发出压抑的啜泣,李四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却在微微发抖。面对全副武装的监工和强大的蚀骨卫,他们这点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张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挡在石坚身前,枯瘦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却没有后退。
石坚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看着身边绝望的同伴,看着春娘祈求的眼神和狗儿抽搐的身体…一股沉寂已久的、属于黑铁矿脉“石疯子”的悍勇之气,混合着对蚀心印的刻骨仇恨,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李麻杆…”石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猛地挺直了因伤痛而佝偻的脊背,用仅存的左臂,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顺着肩膀的伤口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碎石。他那张布满风霜和煤灰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决绝的疯狂!
“想拿老子的人头邀功?”石坚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染血的牙齿,“来啊!看看你这狗腿子的命,够不够硬!”
他不再看李麻杆,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李四等几个还有血性的汉子,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兄弟们!怕死吗?”
“不怕!”李四等人被石坚的气势感染,血性上涌,嘶声吼道。
“好!”石坚猛地一指李麻杆,“弄死领头的!拖住蚀骨卫!给张伯他们…杀条活路!”
话音未落,石坚如同扑火的飞蛾,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仅凭一条左臂,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异常沉重的青铜巨兽肋骨化石(形似巨型骨矛),如同人形凶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李麻杆!他的目标,就是李麻杆!用命换命,也要斩掉这条毒蛇!
“杀——!”李四等人发出震天的怒吼,红着眼睛,紧随石坚,扑向那两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蚀骨卫和剩下的监工!明知必死,也要为身后的妇孺撕开一线生机!
“疯子!拦住他!”李麻杆被石坚那不要命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尖叫着后退,指挥蚀骨卫上前。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空间内,血肉横飞!石坚的“骨矛”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竟一时逼得李麻杆手忙脚乱。李四等人则用血肉之躯死死缠住蚀骨卫,用身体去挡蚀骨卫那足以撕裂精钢的利爪,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伯老泪纵横,他知道这是石坚和那些年轻汉子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再犹豫,背起气息奄奄的春娘,拉起吓傻的狗儿,对着身边几个还能动的老弱妇孺嘶吼:“走!快走!往上!往上跑!”
幸存者们爆发出最后的求生力量,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上层矿道亡命奔逃!
“想跑?做梦!”李麻杆被石坚的悍勇逼得险象环生,又见“功劳”要跑,气得七窍生烟,猛地从腰间摸出一张闪烁着幽光的符箓——**蚀心引雷符**!这是幽冥殿配发给监工头目的保命之物,威力巨大,足以重创金丹修士!
“给老子去死!”李麻杆眼中闪过残忍,将符箓狠狠拍向正一矛砸开蚀骨卫利爪、空门大开的石坚胸口!
“石大哥小心符箓!”一个被蚀骨卫利爪洞穿腹部的年轻矿工(王五)发出最后的嘶吼,猛地扑向李麻杆的手臂!
轰——!!!
幽暗的雷光伴随着刺耳的爆鸣炸开!王五的身体瞬间被狂暴的蚀气雷电撕碎!李麻杆的手臂也被炸得血肉模糊,发出凄厉的惨叫!
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石坚身上!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掀飞,重重撞在后面的青铜骸骨化石上,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骨矛”也脱手飞出!
“呃…”石坚眼前阵阵发黑,剧痛和毒素彻底爆发,身体如同散了架,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到李麻杆捂着手臂惨叫,看到两名蚀骨卫挣脱了李四等人的纠缠(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正一步步朝他走来…看到张伯他们逃窜的背影消失在矿道拐角…
结束了…他尽力了…桑吉…阿木…你们…一定要逃出去啊…石坚的意识开始沉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暖意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掠过石坚麻木的神经!这波动…来自脖颈后那几乎沉寂的蚀心印!这感觉…和之前在矿坑暴动前,桑吉通过枢纽传递的暖意一模一样!虽然微弱了千万倍,却真实存在!
**桑吉还活着!他还在战斗!他还在试图传递力量!**
这微弱的联系,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瞬间点燃了石坚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啊——!”石坚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的、不甘就此倒下的狂暴力量,如同火山熔岩般从他枯竭的身体里喷涌而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睁开,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眼神,不再是绝望,而是燃烧着最后疯狂的斗志!
“老子…还没死!”石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他不再试图站起,仅存的左臂如同毒蛇般猛地探出,目标不是逼近的蚀骨卫,也不是惨叫的李麻杆,而是深深插入旁边岩壁缝隙中的——那半截断裂的、异常沉重的青铜巨兽肋骨化石!
他之前被炸飞时,“骨矛”脱手,恰好深深插入了岩壁!
“给老子…下来!”石坚的左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死死抓住那嵌入岩壁的骨矛末端,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不惜撕裂肩胛的伤口,狠狠向外一拔!
咔嚓!
岩壁碎裂!沉重的骨矛被他硬生生拔出!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再次向前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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