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看着指尖那滴血珠迅速化为一道银色的痕迹渗入皮肤,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尸检报告:“我不杀人,不是因为不敢。”
她抬起眼皮,幽蓝色的火光在右眼里明明灭灭。
“我是在等,有人替我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最深沉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断针婆。
老太太手里没拿针,只是虚捏着两根手指。
那是“哑针”,无形无相,专断念想。
她看着苏晚照,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枯枝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苏晚照心口的银疤上。
没有痛感。
甚至没有触感。
那一瞬间,苏晚照只觉得脑子里突然白了一块。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狠狠抹了一把。
“苏晚照”是谁?
为什么手里会有针?
身后那个喘着粗气、眼神焦急的男人是谁?
那些在深夜里让她辗转反侧的温暖、那些让她咬牙切齿的恨意,在这一秒统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代码。
巨大的空虚感让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嗡——”
她身上的战铠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的决绝,所有的银丝在一瞬间炸开,三道虚影不再是护卫,而是像三条锁链,环绕着她疯狂旋转。
必须要填满这片空白。
这是本能。
苏晚照仰起头,右眼中的蓝焰暴涨,原本顺时针旋转的金星突然逆转。
她抬起右手,指尖如刀,狠狠刺入心口刚刚结痂的皮肤。
第一道血纹,自心口拉出。
“逆影九宫,开。”
嘴里念出的词汇陌生又熟悉。
每划下一道血淋淋的纹路,脑海里就有一大块记忆崩塌成灰。
名字,忘了。
喜好,忘了。
爱恨,忘了。
只剩下怎么拿刀,怎么验尸,怎么让死人开口。
当第九道血纹闭合时,对面的针魇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锈针脱手而出,还没落地就在空气中化作了飞灰。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照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她,周身银丝垂落如帘,那恐怖的影铠侍虚影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脊背,让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扯出一个狰狞的怪物形状。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那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杂质,也没有倒影。
沈砚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颤抖着伸出手,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你……还记得我吗?”
苏晚照歪了歪头。
大脑检索库飞速运转。
面部特征比对:吻合度0。
情感关联记录:空。
她摇了摇头,动作机械而精准。
“我不记得。”
她绕过沈砚,径直走向祠堂外那片浓重的夜色,声音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但我知道——该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这是任务。”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碰到她衣角带起的冷风。
远处的山巅之上,一枚残破的医灯碎片忽地亮起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三个模糊的字迹:
“师……承……续。”
字迹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
晨雾还没散,祠堂废墟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那是有人在极力忍耐着肺部的剧烈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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