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滴血没有落地,它违背物理规则地悬停在半空,随后像是细胞分裂般,瞬间炸裂成九百颗细若尘埃的血珠。
每一粒血珠表面,都映照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有老农,有士兵,有绣娘,也有那个死死护着陶罐的李氏。
“数据修正。因果……清创。”
苏晚照低语,那不是神棍的咒语,而是主刀医生宣布手术结束的结语。
“校准完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百颗血珠轰然爆开,化作一场金色的细雨,纷纷扬扬洒向崖下那些漫山遍野的心铠奴残躯。
金粉落处,那些早已沦为行尸走肉的怪物纷纷一顿。
它们胸腔里那颗属于别人的异心停止了那种令人牙酸的搏动。
残躯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提线木偶,纷纷跪倒在地。
地面之上,原本焦黑的泥土里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如同结案报告上的红戳——
“张氏愿偿。”
“李氏愿偿。”
“赵氏愿偿。”
九百条执念,九百笔烂账,在这一刻全部勾销。
“好孩子……手够稳。”
柳婆子突然喘息着笑了一声。
她一把撕开了自己左臂原本破烂的袖管。
干枯的小臂上,赫然烙印着一只与苏晚照心口一模一样的金蝶印记,只是那蝴蝶的一角翅膀已经残破不堪。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将那只烙着印记的手臂狠狠按在了苏晚照的心口之上。
“噗——”
一声闷响。
苏晚照心口金蝶缝隙中的红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暴涨,直接漫过了两人皮肉接触的地方。
苏晚照感觉全身一轻,那层还粘连在身上的焦黑死皮像是被大火燎过的纸屑,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如同新生儿般温润如玉的肌肤。
而代价是,柳婆子手臂上的那只金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最终化为一抹死灰。
“这活儿本来不该我干……”柳婆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但这次,换老婆子我给你剪这条脐带。”
咔嚓。
她手中那只早已断了指的罗盘凭空自燃。
火焰不是红色,而是惨淡的青白。
在那火焰中心,三个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那笔锋走势,竟然与苏晚照之前见过的医灯残片同出一源:
“母·诫·解”
与此同时,远处最高的山巅之上。
那个一直背负重压的引铠樵夫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肩头那捆仿佛永远烧不完的冥柴,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雪白的灰烬。
在那堆洁白的余烬之中,一朵纯金打造的纸莲悄然绽放。
莲心之中,一点灯芯无油自燃,灼灼不熄。
苏晚照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的触感突然变得虚浮,仿佛那坚实的岩地化作了流动的水波。
所有的声音,风声、沈砚的呼吸声、柳婆子的喘息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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