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漠然。
就像人看蚂蚁。
你会因为蚂蚁咬了你就恨它吗?不会。你只会觉得烦,然后一脚踩下去。
他现在就要踩。
“灭。”
一个字。
苍白光点炸开。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也被一起抹除了。只能看见一道笔直的、纯粹由苍白构成的光束,从星云中心射出,射向世界树。
光束经过的路径上,世界被擦掉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擦掉了。像用橡皮擦过铅笔画的线,留下一条空白的痕迹。那条痕迹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连“虚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因为虚无好歹还是个概念。
那是绝对的“无”。
光束的速度看起来不快。你能看清它一寸寸前进的过程。但你又躲不开。因为被它锁定的东西,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先行固化,像琥珀里的虫子,动不了。
世界树前的盾迎了上去。
第一层是仙宗演化道韵构筑的屏障。能演化万物,理论上也能演化出对抗终结的法则。但光束碰到屏障,屏障连抵抗都没有,直接消失。不是破碎,是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凭空没了。
第二层是符宗规则道韵。试图用规则去定义、去约束这道光。但光束本身就在否定一切规则。规则碰到它,就像雪碰到烧红的铁,嗤一声就没了。
第三层是佛宗包容道韵。想包容,想化解,想以柔克刚。但光束连“刚柔”这个概念都否定。包容什么?化解什么?没东西给你包,没东西给你化。
三层屏障,连半瞬都没挡住。
光束继续前进,射向世界树的主干。
主干前方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是那些刚刚融入的玄天界印记。山影水形,草木精魂,先贤祝福。它们自发汇聚起来,在主干前凝成一面斑驳的光墙。墙面上浮动着亿万生灵的面孔,浮动着这片土地万古的记忆。
这是玄天界最后的抵抗。
不是力量层面的抵抗,是存在本身对消亡的抵抗。
光束撞上光墙。
这一次,没有立刻消失。
光墙在颤抖。墙面上那些面孔露出痛苦的表情,那些记忆开始模糊。但墙还在。它在燃烧自己,用存在过的一切,去对抗那个要将一切抹除的力量。
光束被挡住了。
但只是暂时。
光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每变薄一分,墙上就有一张面孔消失,就有一段记忆彻底湮灭。那是玄天界历史的一部分,永远消失了。
世界树内部,那个新生的意志感受到了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根基被侵蚀的痛。那些消失的记忆,那些湮灭的印记,原本已经和它融合,成为它的一部分。现在它们被强行抹除,就像从你身上挖走一块肉。
它没有退缩。
也不能退缩。
它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所有刚刚融合的法则,所有徐易辰留下的执念,所有这片天地的期盼,全部注入光墙。
光墙重新亮了一些。
但光束还在推进。
苍白的光,抵着斑驳的墙,一点一点,向前压。
墙在后退。
光束在前进。
距离世界树的主干,越来越近。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影阁阁主在星云深处看着,模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归墟死光,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压向那棵该死的树。
压向那个敢挑战他的意志。
压向这片敢反抗他的天地。
他要看着它们消失。
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消失。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