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
陈凡双手拄着翡翠手杖，踩着有些碚脚的砂砾站在沿海边，静静的望向远处。
海面波浪起伏。
潮湿夹杂着咸味的海风拂面而来。
瘸猴站在陈凡身后，怔怔的望向少爷那随风而起的衣角，他自认跟了少爷这么久，对少爷应该比较了解了，但随着凡域发展越来越大，他很多时候都不清楚少爷心里在想什么。
就比如现在。
他就不知道少爷在心里在想什么。
“少爷”
他小声呼唤了一句。
他想说些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呼唤一声少爷名字，像是在说无论凡域日后遇到什么，他都在。
他，瘸猴，会一直在。
如年少时那样。
陈凡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安静的望向远处，不知过了多久后，他才转身沿着沙滩朝前走去：“永夜大陆文化发展的情况如何？”
“还不错。”
见少爷讲话了，瘸猴轻松了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汇报着近日的状况：“表现最好的还是那个叫做「齐真人」的，写了好几篇话本，传播都较为广泛，还有其他最近崛起的新人，比如”
“乐曲呢？”
“额”
“没有乐曲类的文化诞生吗？”
“这个好像暂时没有。”
“推动一下。”
陈凡直视前方，任凭海浪涌上岸打湿他的裤脚，也并未回头，只是笔直的看向前方。
“乐曲和文字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两个东西。”
“就比如”
“现在如果能听首曲就好了。”
“少爷说的是青楼里的那种曲？”
陈凡停下身子，背靠一眼望去无边际的海洋，擡起手杖轻拍了下瘸猴的脑袋有些叹气道：“是乐曲啊，能打动人心的乐曲，用于欣赏，不是喝酒作乐的那种乐曲。”
“我大概明白了。”
瘸猴揉了揉头嘿嘿笑了起来：“上次「好猫大陆」派人来的时候，我听到他们队伍里有人在哼曲，我觉得挺好听的，或许两座大陆之间彼此可以交流一下，这样可以更快推进永夜大陆的乐曲发展。”少爷现在的状态就好很多了。
刚才少爷一个人站在海边望向远处，不知为何，让他有一种少爷明明距离自己很近，像是触手可及，却有终生难触的遥远距离感。
“嗯。”
陈凡看向瘸猴这副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你去传令外宣阁，等通往「好猫大陆」的海底隧道修通后，由他负责和好猫大陆那边联系，两座大陆之间的文化可以交流交流。”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一主一仆就这样走在海边。
在远处大量凡域成员或忙碌着，或待命着望向两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凡域域主的，此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看看这个凡域的主心骨，看看这个一手创造了凡域并将凡域带到如此高度的掌权人。有女性凡域成员。
但这些女性凡域成员望向陈凡眼里的情绪和其他人一样，却没有一丝爱慕。
当陈凡刚刚崛起时，有不少年轻女性如冬梅般毫不掩饰的投来爱慕之意。
伴随着陈凡站的越来越高。
这种爱慕便消失了。
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一种无关性别的中性化情绪。
就在这时一
距离海滩较远的巨型传送阵，近万个阵纹如多米诺骨牌般被有序的不断点亮，当白光最炽的那一刻，十几个身高巨大的诡皇凭空出现。
“域主！”
神情显得有些亢奋的诡皇九五站在传送阵中央，将掌心里紧握的噬心诡高高举在空中，大声道。“九五不负众望，成功活捉诡皇噬心诡！”
此时的诡王。
站在黄昏下，宛如凯旋而归的将军般，又如第一次拿到奖状的幼童，一路兴奋连跑带跳的跑回家，高举自己的奖状，期待父亲的夸奖。
刹那间。
所有凡域成员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视线聚焦在诡皇九五掌心那个略显丑陋的「噬心诡」。身材矮小，宛如侏儒。
两颗巨大的眼珠，近乎占据了整个脑袋。
只是。
此时眼眶里的眼珠子明显被强行挖了出来，不见眼珠子，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挣扎的哀着。凡域成员先是下意识望去，但很快又想起域主的嘱咐不能直视，不过在发现无事发生，且看见这个噬心诡的眼珠子已经被挖出来后，才又再次望去。
他们已经知道了绝望大陆发生的事儿。
一日内。
这座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全军覆没。
起因便是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噬心诡。
一诡，一日，灭一陆。
这在凡域史书，乃至这片海域的历史中，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此时的诡皇九五宛如全场的聚焦点，掌心高举的「噬心诡」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包括瘸猴都不由下意识望去，想要看看这个凭一己之力灭了一座大陆的诡物有何特殊之处。
唯独陈凡。
自从诡皇九五出现后，视线就一直落在九五身上，并未看那噬心诡一眼。
诡皇九五有些兴奋的笑着迎上陈凡视线。
一人一诡。
本应水火不容的两个物种，却在黄昏下，显得颇为和谐。
九五笑得很开心。
他看懂了域主的眼神。
当所有人都在意他手里这个活捉回来的噬心诡后，只有域主一个人在意他回来了，在域主眼里，他回来了的重要性要高于这个凭一己之力灭了一座大陆的噬心诡。
陈凡安静的站在原地，望向诡皇九五那有些得意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神情，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不由摇了摇头。
“妈的。”
他讲了一句脏话。
他其实不知自己为何要讲这句脏话。
但不知为何。
他现在就想说一句脏话。
妈的。
“瘸猴，你将这个噬心诡带下去审问，负责从他嘴里撬出所有信息，问清楚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凡域，来自哪个三级诡族，距离永夜大陆有多远，此次对永夜大陆出手试探的动机是什么。”
“我要知道一切消息。”
“明白。”
瘸猴重重点头应下：“三天后，必定让他将知道的全都吐出来了。”
审讯过程中确认信息真伪性的一个简单的手段，就是多次重复审问，倒叙、正叙、插叙等方式是不断提问，从而尽可能的确保信息真伪性。
比如一个编造的虚假谎言，是无法经得起多种叙事方式的提问。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我去负责陪审，免得这家伙起乱子。”
诡皇九五急忙自告奋勇。
“不用。”
陈凡摇了摇头：“让你
很快。
一众凡域成员也各自忙碌去。
只有陈凡和诡皇九五两人走在岸边，足足身高数十米的诡皇九五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域主，要不还是找个诡皇站在你身下吧。”
他身高比域主高太多了。
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弯腰，还是高。
让他有些拘谨。
“不用。”
陈凡摇了摇头，单手拄着翡翠手杖站在海边，随意指了指不远处海面上的夕阳：“如何，美吗？”“美。”
诡皇九五口是心非的答了一句。
其实他很想说一般。
鄢邑大陆上的黄昏后的风景，比这里要美。
“其实前天要更美。”
“前天是蓝调时刻，也就是纯蓝，没有夕阳，是一场暴雨后纯蓝，更美。”
陈凡自顾自的说着。
“我很喜欢暴雨，或者说我很喜欢那种仿佛要摧毁整个世界的极危天气。”
“但是。”
“我依旧觉得此刻的风景是最美的。”
没等诡皇九五回话。
陈凡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远处轻声道：“因为，我不确定我能否看到明天，对我来讲，最美的风景永远是此刻。”
“九五。”
“欢迎你回来。”
“从此刻起，你将正式加入凡域，凡域的资源将会为你调动。”
“只要你有需求，数百万凡域成员将会为你奔波。”
“百万公里的射程内，通天柱将会精准落在你每个敌人的头顶。”
“此后。”
“你会真正感受到凡域的资源调动。”
“你不再在凡域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只要你不背叛凡域。”
“我会推举你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一个高到你从未想象过的位置。”
“你会在凡域史书里占据很多篇章。”
“现在。”
“挺起身来。”
诡皇九五几乎下意识身子挺得笔直，呼吸有些渐渐急促的深吸了一口气，才尽可能的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沙哑道：“是，域主。”
“好了。”
陈凡突然笑了起来：“说说你当时心里有没有想过，跟那个三级诡族来的噬心诡跑了，此后天高任鸟飞。”
“我是诡，不是鸟。”
诡皇九五憨憨笑了一声后才挠着脑袋：“那家伙说了很多，还说我是天生的黑暗王者，只要振臂高呼，无数三级诡族都愿尊我为王。”
“我假意答应靠近。”
“然后像抓小鸡仔一样，一把拿下。”
“没心动过？”
“没有。”
诡皇九五摇了摇头：“其实我很想说，我心动过但是因为某某又坚定了下来，这种自爆内心的发言显得比较真诚，但实际情况是，我真的一点都没心动过”
“嗯。”
陈凡点了点头没再就此多说什么，只是望向诡皇九五身上这身衣服笑了起来：“我听鄠邑大陆那边负责开采海底遗址的凡域成员说，你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穿这身衣服？”
诡皇九五有些尴尬的眼神飘忽着：“其实也不是，平时不太爱穿，以前不穿衣服习惯了。”“这样啊。”
陈凡故作叹了口气：“本来还打算让后勤阁那边，给你们养老一族打造一批衣裳，都印上凡域成员的标识，然后新建一个「九五阁」，让你担任阁主，给你特制几身阁主的衣裳。”
“不过既然你不习惯就算了，反正也钦，怎么聊的好好的突然跪下了？”
“域主！”
眼眶通红的诡皇九五双膝跪地，有些着急的手忙脚乱道：“要的，要的，这个真的要的，真的，我爱穿，真的爱穿，只是只有这么一套，是上次凡域给我制定特大号凡域日报送来的，我平时不舍得穿，怕弄坏了。”
“而且还有那个九五阁”
“我这个我真想要，域主”
陈凡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笑的很开心，很大声。
笑声顺着海风飘向远方。
没理会九五。
只是再次朝前方走去，被海风稀释的声音，都掩盖不了声音里的笑意。
“起来吧。”
“如果这方天地真不给老子一处容身之地，老子就将这方天地炸了。”
“两年后。”
“谁不让老子活。”
“老子一定让他死我前面。”
“妈的！”
这声脏话铿锵有力，没有夹杂丝毫怨恨，反而笑的极其开心，像是在宣泄什么情绪一般。
瘸猴正在不远处空地初步审讯着噬心诡，在望向这一幕后，不由呆呆怔在原地，内心隐隐有些难受，少爷刚才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可没笑的这么开心。
“域主想明白了。”
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王奎，望向已经独自一人在海边卷起裤腿淌水的域主，面色复杂的轻声道：“你跟域主最久，你应该知道域主是一个安全感极低的人。”
“前些日子。”
“这片海域一个三级诡族都没有，只有距离三级种族一步之遥的诡族，都被域主强制清除了。”“甚至这个月内，还要清除那些距离三级种族二步之遥诡族。”
“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三级诡族。”
“你想想。”
“域主会不会害怕？”
“少爷会害怕吗？”
瘸猴下意识的呆呆道，他感觉如今凡域很强啊，哪怕面对三级种族，应该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害怕才对吧。
“害怕。”
王奎无奈的点了点头：“你怎么还没明白，域主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打不过的害怕，而是身边多了一个不稳定因素的害怕，就比如凡域为什么要准备清除那些距离三级种族还有两步之遥的诡族？”“因为害怕。”
“难道凡域打不过他们吗？”
“自然打得过。”
“寻常人是打不过才害怕，域主是打得过也害怕，害怕就得清除，而且是必须即刻清除。”“域主很容易害怕的。”
“会。”瘸猴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且”
王奎望向身旁负责陪审的诡皇向阳，缓缓道：“域主刚才也在害怕，九五一去不返。”
“但域主内心或许只有三成，是害怕一个黑暗王者崛起。”
“另外七成是害怕背叛。”
“这意味着，在九五心中，一个三级诡族的吸引力要大于凡域，被自己人否定了凡域的发展潜力和自己的人格魅力，这个事情或许对域主会有些打击。”
“是这样吗？”
瘸猴有些古怪的望向王奎。
“额”
被瘸猴眼神看的有些不自信的王奎下意识避开视线：“这个应该不是，我猜的你知道的，最近齐真人那边出了一本以凡域为原型的官场，我看的有些入迷，忍不住过度解读下。”
“哦，那个我知道，据说主角原型是你王奎，你这是看自传去了吧？”
“啰嗦，你快审你的吧，域主虽然现在笑的很开心，但还是很害怕。”
“你知道。”
“域主一害怕，就要开战。”
“两年后，这个荒族要是灭不了，你就别想看着域主能睡着觉了。”
王奎走了。
噬心诡虽然抓回来了，但绝望大陆这个摊子还需要解决。
负责陪审的诡皇向阳，站在原地看了眼四周忙碌的凡域成员，又望向远处跟在域主身后的诡皇九五，隐隐内心好像明白了老大的选择。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跟老大回来。
他跟老大接触不久。
但老大给他感觉很好，重情重义，知道他刚加入不久，专门带上他给他刷功，把他正式介绍给自己老部下，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感。
所以。
虽然他当时并不认可老大的决定，但还是跟着老大回来了。
「很好。」
「向阳，当时看你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我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当时。
老大笑的很开心。
就在这时一
他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感。
只见一个凡域成员拉着一个骷髅马车走到他身旁，仿佛生怕他听不见一样，扯着嗓子高吼道：“凡域「九五阁」二级成员向阳！”
“这是后勤阁为你准备的专属凡域定制服饰。”
“共三套。”
“有损耗登记上册，统一更换。”
“凡域二级成员的每月薪水是1000枚诡币。”
“这个是凡域最新的身份令牌，上面有定位阵法和阵阁那边新研发塞进去的「传音石」，拥有表明身份、定位、传音、操控部分建筑权限等效果。”
“目前你的令牌并无任何建筑操控权限。”
“至于其他的，这里是凡域手册，你拿回去后自己多看看。”
这个凡域成员扯着嗓子吼完后，才艰难的从马车上，搬起那一摞巨大的衣服重重放至向阳脚边。才又牵着马车，朝其他诡皇走去。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