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昨晚没有人跟她说。三大爷批评许大茂,二大爷批评许大茂,一大爷也批评许大茂,可没有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可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可是他说的那些,也是真的。我……我确实不能生。他们许家,就他一个……”
连翘握住她的手,打断她:“晓娥姐,能不能生孩子,这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低人一等。许大茂要是因为这个嫌弃你,那是他人品有问题,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娄晓娥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
连翘没有急着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让她哭。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唱完了,换成了一段评书,说书人的声音慷慨激昂,跟这边的安静形成奇异的对比。
过了好一会儿,娄晓娥的眼泪才渐渐止住。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连翘,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连大夫,”她轻声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连翘想了想,认真道:“晓娥姐,你跟许大茂过不下去,这是明摆着的事。既然过不下去,那就没必要硬过。离婚,不丢人。”
娄晓娥愣了一下:“离婚?”
“对。”连翘点点头,“离婚。你才多大?三十出头,往后还有几十年。跟这种人耗一辈子,不值当。”
娄晓娥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那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自己压下去了。离婚的女人,在这年头,能有什么好日子?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看不起,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可我离了婚,能干什么?”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娘家那边……我爸现在那样,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我一个人,能去哪儿?”
连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鼓励:“晓娥姐,你可以自己找个工作啊。”
“工作?”娄晓娥抬起头,有些茫然。
“对,”连翘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厂里、街道、供销社,到处都招女工。你手脚勤快,人又本分,找个工作不难。有了工作,就有了收入,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不比靠男人强?”
娄晓娥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刚嫁过来那年,也想过出去工作。可许大茂不让,说女人就该在家待着,出去抛头露面不像话。她也就听了,一年又一年,把自己困在这四方的院子里,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把自己转成了一个“不下蛋的母鸡”。
“可是……”她还有些犹豫,“我没文化,能干什么?”
连翘笑了:“我也没让你去当干部。厂里招女工,缝纫厂的、纺织厂的、食品厂的,都要人。这些活儿,不需要多少文化,只要你肯干。我认识几个在纺织厂上班的,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够自己吃穿了。”
娄晓娥听着,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一些。她看着连翘,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连大夫,谢谢你。”她握住连翘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连翘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晓娥姐,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又都住在后院,算是邻居。你有难处,我看见了,能帮就帮一把,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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