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奇逢此时也骑马来到多尔衮身侧,低声道:
“王爷,按计划,镶黄旗的鄂拜,正红旗的苏纳海已经暗中联络过了。他们答应,战事一起,就按兵不动。”
“不够。”多尔衮摇头,“我要的不是他们不动,是要他们倒戈。”
“这……”
“传令给苏克萨哈,”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告诉他,开战后半个时辰内,若他能阵前倒戈,本王许他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另赏白银十万两。”
“奴才这就去办!”
孙奇逢策马离去后,多尔衮缓缓拔出佩刀。
刀身映着朝阳,泛起一抹血红的光。
“王爷,时辰快到了。”亲兵提醒。
多尔衮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望向西岸。
他能看到豪格的金顶黄罗伞盖,能看到那面巨大的织金龙纛,能看到七万大军升腾起的肃杀之气。
但他不怕。
皇太极在世时曾说过: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双方皆在寒冬作战,公平,地利,他背靠坚城,占优,人和……
虽然豪格兵多,但军心不齐,而他这边,是哀兵。
而且是有饭吃的哀兵,敌人是来抢他饭碗的。
“传令各军,”多尔衮的声音传遍中军,
“今日之战,有进无退。凡临阵脱逃者,斩!凡奋勇向前者,赏!凡取豪格首级者,封亲王,赏万金!”
命令层层传达,整个阵列开始躁动。
士兵们握紧兵器,检查盔甲,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为决绝。
是啊,有进无退。身后就是盛京,就是家园,就是父母妻儿。
退一步,家园沦陷,亲人遭殃。进一步,或有一线生机。
“呜呜呜——”
浑河西岸,号角长鸣。
豪格大军开始缓缓前移,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东岸涌来。
与此同时,东岸的号角也响了。
多尔衮大军严阵以待,长枪如林,弓弦拉满。
晨雾完全散去,阳光普照大地。两支大军在浑河两岸对峙,中间是已经封冻的河面。
冰面上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午时将至。
战鼓开始擂响,起初缓慢,渐渐急促。
鼓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豪格在阵前高举宝刀:
“大金的勇士们!今日,就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打破盛京,活捉多尔衮!金银财宝,要多少有多少!杀!”
“杀!杀!杀!”七万人齐声怒吼,声浪滔天。
多尔衮也举起佩刀,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阵:
“将士们!咱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祠堂!今日,不是为了本王而战,是为了家园而战!守住阵地,就是守住家园!战!”
“战!战!战!”三万五千人齐声回应,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丝毫不弱。
战鼓擂到最急。
两支大军的先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踏上了浑河冰面。
冰面在无数双靴子,马蹄的踩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最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看清对面敌人的面孔——年轻或苍老,恐惧或决绝,但都握紧了兵器。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战鼓声,脚步声,喘息声。
二十丈。
两支大军的前锋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弓箭手拉开了弓,鸟铳手点燃了火绳,长枪兵放平了长枪,骑兵握紧了缰绳。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浑河冰面上,两支大军如两头巨兽,死死盯住对方,寻找着扑咬的最佳时机。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