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无人减速。
马蹄踏碎春泥,惊起海滨栖息的鸥鸟。
卢光祖伏在马背上,忍着浑身剧痛,努力辨认方向。
他连日奔波已到极限,但此刻全靠一口气撑着。
若让这批物资送入锦州,不知要多死多少大明将士!
“卢大人,”李定国策马与他并行,
“你怎会去山东?又怎会注意到这批船?”
卢光祖苦笑:“陛下贬下官去山东巡察新政成效。在登州码头,下官见那几艘船形迹可疑……西厂干了这么多年,有些直觉改不了。”
李定国深深看他一眼:“卢大人忠心可鉴。此役若成,我定向陛下为你请功。”
“下官不求功劳。”卢光祖摇头,
“只求这批货别送到建奴手里。下官在山东看见新政成果,百姓分田,孩童读书,商旅繁荣……那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绝不能让建奴毁了它!”
李定国重重点头,不再多言,扬鞭催马。
前方,渤海涛声渐近。
同一时间,渤海海面。
五艘四百料大海船张满风帆,正破浪北行。
为首的那艘福昌号船头,站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身着锦袍,白面短须,正是这批走私船队的管事,名叫沈荣。
他是南明户部侍郎钱谦益的门生,也是这次走私行动的具体执行人。
这是南明朝廷与后金多尔衮的秘密交易。
粮食两万石,军火原料若干,换后金掳掠的黄金万两。
“沈先生,再过两个时辰就到预定地点了。”
船长走过来,是个满脸横肉的福建人,
“岸上接应的人可安排好了?”
沈荣点头:“放心,建奴那边都打点好了。登州水师那边我也使了银子,不会来追。只要货物上岸,咱们的差事就算成了。”
他望着北方隐约的陆地轮廓,心中盘算。
这趟差事若成,回去至少能得赏银五千两,还能升官一级。
至于这批货会助长建奴气焰,害死多少明军……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乱世之中,利字当头。南明朝廷从上到下,谁不在捞钱?
既然大家都在捞,他为何不捞?
“只是……”船长迟疑道,
“听说北边那位崇祯皇帝狠辣得很,杀了不知多少人。若被他知道咱们……”
“他知道又如何?”沈荣冷笑,
“隔着长江天险,他的兵还能飞过来不成?再说了,咱们这是‘赈灾’,名正言顺。就算被抓到,也可说是商贾自发行为,与朝廷无关。”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崇祯的凶名确实太盛,山东杀士绅,京城杀百官,据说眼睛都不眨。
若真落到他手里……
“传令各船,”沈荣压下心中不安,
“加快速度,务必在午时前靠岸。卸货要快,卸完立刻返航,一刻不停!”
“是!”
命令传下,五艘船升起更多帆,船速又快三分。
沈荣回到舱内,打开一个木匣。
里面是这次交易的详细账目,以及几封密信——有马士英的,有钱谦益的。
这么赚钱的生意,大家都想着分一杯羹。
这些都是保命符,万一出事,可以要挟那些人救他。
他抚摸着那些信件,嘴角露出笑意。
乱世真好,规矩乱了,人心乱了。
正是他们这种人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至于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华夷之辨……哪有真金白银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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