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的!聚众闹事,想造反吗!”
那跪着的汉子抬起头,脸色蜡黄,眼神却异常坚定:
“军爷,小民不是闹事,是告状!山东官府强占我家祖传田产一千二百亩,只补了三十两银子!”
“小民在山东告了半年,状子递不上去,这才来京城!求军爷开恩,让小民见见官!”
“见官?”队正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京官?赶紧滚!再闹事,抓你进大牢!”
汉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咽喉:
“军爷若不让告,小民就死在这里!血溅五步,看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
人群惊呼。队正也吓了一跳——真要闹出人命,他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壮士,有话好说。”
朱由检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他虽穿布衣,但气度不凡,队正一时摸不清底细,不敢阻拦。
那汉子看着朱由检:“先生是……”
“过路的,读过几年书,略通律法。”朱由检道,
“壮士说官府强占你田产,可有地契?可有官府文书?”
“有!都有!”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叠发黄的纸张,
“这是洪武年间太祖皇帝赐给我祖上的地契!这一千二百亩地,我家世代耕种,从未拖欠税赋!”
“可去年冬天,来了个什么‘屯田司’的官,说我家地太多,要‘均田’,只给补了三十两银子,就把地全收走了!”
朱由检接过地契细看。是真的,洪武二十年的老契,盖着官府大印。
文书也是真的,山东布政使司签发,写着“按《均田令》征用”云云。
“《均田令》……”朱由检心中了然。这是他在山东推行新政时下的旨意:
凡田产超过五百亩者,超额部分收归国有,分给无地农民。但旨意里明确说了,要按市价补偿。
“三十两银子,买你一千二百亩地?”朱由检问。
“是!”汉子流泪,“一亩地市价至少三两银子,一千二百亩就是三千六百两!他们只给三十两,还说这是‘皇恩’!”
“我不服,去县衙告,县太爷不见,去府衙告,被衙役打出来,想去济南告,路上就被人追杀……”
“好不容易逃到京城,已经身无分文,只剩这条命了!”
周围百姓听得义愤填膺。
“太欺负人了!”
“一千二百亩地给三十两?抢钱啊!”
“山东现在无法无天了吗?”
朱由检沉默。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矫枉必须过正。
为了在山东快速推行均田,他给了地方官极大权力,要求限期完成。
补偿?
这个王有田,就是被“过正”误伤的那个。
“壮士,”他收起地契文书,
“这些我先替你保管。你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下,从长计议。”
汉子愣了:“先生……您能帮我?”
“试试看。”朱由检转向队正,
“这位军爷,人我先带走。若有事,可到税务总局找叶凡叶局长——就说是我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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