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肯定,带着热心肠:“崖湖村不大,谁家有空屋,谁家宽裕,我大概都晓得。”
“等吃了饭,我就带你们去问问!定能给几位找个干净妥帖的住处!”
陆熙含笑点头:“那便有劳苏娘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
苏晚荷连连摆手,心里的窘迫和不安散了大半。
人家是来问路的客人,还自带了口粮,她帮忙找个住处是应当的。
心下一定,她也赶紧走到灶台边。
姜璃已利落地刷好了锅。
林雪也生起了火,橘红的火苗舔着锅底。
南宫星若将打来的清水倒入锅中。
“姜、姜姑娘,让我来吧。”苏晚荷凑过去,想接手,“家里灶台我熟……”
“无妨,”
姜璃已将陆熙取出的灵米舀出适量,注入清水。
“苏娘子方才劳作回来,歇息片刻便好。我与师妹们做得来。”她语气清浅。
苏晚荷看着她那双白玉般的手灵巧地淘米、下锅,又拿起菜刀,将兽肉切片,山菌野菜改刀。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竟有些看呆了。
这位仙子般的姑娘,做起这些烟火事,竟也这般……好看又利落。
林雪蹲在灶膛前,小心地添着柴,控制着火候。
小脸被火光映得发红,却满是认真。
南宫星若静静站在一旁,将姜璃处理好的食材依次递过去,配合默契。
苏晚荷站在旁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插不上手。
她看着锅中渐渐腾起的热气。
闻着米香、肉香、菌菇野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慢慢弥漫开这间清冷许久的土坯房。
一种属于“家”的温暖气息,悄然包裹了她。
她鼻子莫名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捋了捋垂到胸前的麻花辫。
陆熙的目光掠过灶台边忙碌的几人,最后落在坐在桌边的苏晓身上。
小男孩正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锅里,小鼻子微微翕动,偷偷咽着口水。
那枚林雪给的灵果,还被他紧紧攥在手心,舍不得吃。
陆熙温声开口:“苏晓。”
苏晓猛地回过神,看向陆熙,眼神还有些怯生生的:
“陆先生?”
“我看你们这里,有山,有湖,”
陆熙语气平和,像闲聊一般,
“山中应有野物菌菇,湖中亦有鱼虾。按理说,只要人勤快,吃食应当不至于短缺。何以……”
“何以你家境如此艰难?是近来收成不好,还是另有缘故?”
苏晓闻言,小脸上露出了茫然。
他努力想了想,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他看向灶台边娘亲的背影,又低下头,手指抠着桌面上一条木纹,声音更低了:
“娘……娘每天都很早出去,很晚回来。”
“有时候能打到鱼,有时候打不到。米……米好像总是很快就没了。”
“娘说,要交租……还要留些换盐、换油……”
他年纪小,对“租子”、“地契”、“盘剥”这些事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只知道娘亲很累,家里总是没有米,他很饿。
陆熙静静听着,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不再说话,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眸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斜地照进堂屋。
给简陋的土坯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灶膛里的火已撤去,只留温热的余烬。
桌上,四菜一汤冒着袅袅的热气,香气充盈了小小的空间。
姜璃盛了最后一道汤。
汤是山菌野菜汤,清澈的汤底里浮着翠绿的野菜和鲜嫩的菌菇。
主菜是那几块兽肉。
被姜璃用陆熙带来的香料腌制后,与几种晒干的野菌一同炖煮。
菌菇鲜美、肉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金黄。
还有一碟蔬菜,保留了山野的清甜。
最特别的是米饭,灵米莹润如玉,粒粒分明,蒸煮后更是散发着一种谷物特有的甘醇香气。
“好了,吃饭吧。”
姜璃将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声音依旧清冷,但眉宇间有一丝极淡的温和。
苏晚荷站在桌边,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又看看那晶莹的米饭,眼睛都有些发直。
她闻着那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脸颊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
“晚荷姐姐,快坐呀!”
林雪已经拉着苏晚荷在桌边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菜,
“璃儿的手艺可好了,虽然比不上师尊的仙品,但肯定比村里做的好吃一百倍!”
苏晓也早已乖乖坐好,眼巴巴地看着那碗炖肉,小手在膝盖上擦了好几下。
陆熙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温和道:“不必拘束,趁热用吧。”
苏晚荷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她先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极为酥烂,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鲜香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混合着菌菇的鲜美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气息,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然后便停住了,只是怔怔地含着那块肉。
“晚荷姐姐,怎么了?不好吃吗?”
林雪疑惑地问。
苏晚荷这才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快速将肉咽下,眼圈却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姜璃,语无伦次:“不、不是……太好吃了!”
“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真的……从来没……”
她又夹了一筷子米饭。
灵米独特的清香和软糯弹牙的口感让她又是一愣。
她扒了一大口饭,就着汤汁,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然后含糊不清地说:
“这个饭也好好吃!”
“这是什么米呀?比镇子上粮铺里最好的白米还好吃一百倍!”
她吃得又急又香,完全顾不上什么仪态。
那沉甸甸的麻花辫随着她低头扒饭的动作在胸前晃动。
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落在饭碗里。
南宫星若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冰澈的眸子里带着理解:
“慢点吃,别噎着。”
苏晚荷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对不起……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陆先生,姜姑娘,星若姑娘,雪儿姑娘……”
她一边道谢,一边又忍不住去夹菜,每一道菜尝过之后,都会发出惊叹。
“这个菜炒得真脆!还有甜味!”
“这个汤好鲜!菌子滑溜溜的!”
“这个肉……呜呜,真的太好吃了……”
她吃得无比专注,无比幸福,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珍贵的盛宴。
那纯粹的快乐和满足感,几乎要从她身上溢出来。
姜璃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苏晚荷碗里添一勺菜。
看着她狼吞虎咽、泪眼婆娑又笑容灿烂的样子。
听着她一句句“从来没吃过”、“太好吃了”的真心夸赞。
姜璃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在苏晚荷又一次夸赞炖肉时,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晚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嗯嗯”应着。
林雪看着苏晚荷的吃相,也笑得更开心了,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部分往她碗里夹。
“晚荷姐姐,你尝尝这个!这个菌子特别鲜!还有这个,这个肉筋炖得最入味!”
南宫星若也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看着苏晚荷和苏晓母子俩埋头苦吃的模样,冰清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顿饭,似乎比她吃过的任何珍馐都更让人感到温暖。
苏晓虽然也吃得很香,小嘴油汪汪的,但他似乎更关注母亲。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娘亲。
他觉得,娘亲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陆熙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含笑看着。
他看着苏晚荷毫无心机、全情投入享受美食的憨态。
看着她因为一顿好饭就感激涕零的模样。
看着她那双依旧带着空茫、此刻却盛满纯粹快乐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微笑。
这顿饭,就在苏晚荷的惊叹、笑容中,进行着。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
小小的土坯房里,灯火如豆。
苏晚荷几乎吃光了碗里的每一粒米饭,连汤汁都用米饭擦得干干净净。
最后,她小小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立刻捂住嘴,脸颊又红了,不好意思地偷看陆熙和姜璃。
“吃得好饱……”
她小声说,摸了摸自己终于感到充实满足的胃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幸福笑容,
“真的……像做梦一样。”
她看向陆熙,眼神清澈而真挚:
“陆先生,姜姑娘,谢谢你们。真的。这顿饭,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看着她,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苏姐姐,”
“我有一事不解。此地有山有湖,物产不贫瘠。你如此勤快,为何日子还这般……艰难?”
苏晚荷脸上幸福的笑容微微一滞。
眼神里那份慵懒散去,染上空茫的愁绪。
她放下擦嘴的手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因为……租金很贵呀。”
她声音低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湖里的鱼不是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要看天时,看运气。可房租是每月都要交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房租?”
林雪眨了眨眼,
苏晚荷点了点头,提到这个时,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语气带着点朴实:
“嗯,是苟叔。他是我们村的大户,我住的这房子就是他的。”
“每月要交八十个铜板的租钱。”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好让自己听起来不是在抱怨,只是在说明情况。
“苟叔……他也不容易。”
“这么多房子要管,收租是天经地义的。”
“就是我有时候手头紧,交得慢了,他会说道几句,但……但也理解。”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桌上空了的碗沿。
然而,一直安静吃饭的姜璃,清冷的眸光却敏锐地捕捉到。
当苏晚荷提到“苟叔”时。
坐在她旁边的苏晓,那双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恐惧,小身板瑟缩了一下。
姜璃垂眸,掩去眼底的了然,没有点破。
“八十个铜板……”
南宫星若冰清的脸上露出沉吟。
以她对民间物价粗浅的了解,这对一个仅靠打鱼为生的女人而言,确是沉重的负担。
“仅仅房租,便让你和晓儿食不果腹?”
苏晚荷闻言,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那笑容有点憨,又带着强撑的乐观。
“也、也不是啦!大家不用为我担心。”
“我手脚还算利落,只要湖里收成好点,交了租,再换点油盐,还是能勉强过得去的。”
“就是……就是有时候青黄不接,会难一点。”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
可那单薄的衣衫、空荡的米缸、以及苏晓偷果子充饥的事实。
却让这“勉强过得去”显得格外苍白。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陆熙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温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今日我们路过青石镇,倒是听到些议论。”
“似乎镇上土地,多归一个赵家掌管?百姓交租纳税,颇为沉重。”
“赵家?!”
苏晚荷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冻结,眼底浮现出惧意。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
然后才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焦急的告诫:
“陆先生,姜姑娘,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赵家,赵家可惹不得!”
她那双带着懵懂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紧张,
“他们家里是有仙人的!真正的仙人!能呼风唤雨的那种!可厉害了!”
“仙人?”
林雪一听,杏眼顿时瞪圆了,小脸上满是惊奇,脱口而出:
“有多厉害?能比师——”
“雪儿。”
南宫星若反应极快,在林雪那个“尊”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林雪被捂住嘴,大眼睛瞪着南宫星若,满是控诉。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对她微微摇头,带着一丝不赞同。
林雪这才反应过来,悻悻地“哼”了一声,等南宫星若松开手,她才气鼓鼓地小声嘟囔:
“若儿可恶!就知道捂我嘴巴!”
南宫星若没理她,只是看向苏晚荷,语气平和地接话道:
“苏姐姐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不会去招惹是非的。只是听闻,有些好奇。”
苏晚荷见他们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那“沉甸甸”随之晃动:
“那就好,那就好……赵家的事,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多打听,也打听不着。”
“只知道他们很厉害,租子也……嗯,反正按时交就是了。”
她似乎不愿再多谈赵家,那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
苏晚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这才惊觉天色早已彻底暗下,墨蓝的夜空里已能看见几颗疏星。
“呀!这么晚了!”
她轻呼一声,脸上露出了懊恼,连忙站起身,
“光顾着说话了!陆先生,姜姑娘,你们还要找住处呢!”
“这天都黑透了,村里人歇得早,这会儿怕是……”
她急得团团转,因为自己的“耽搁”而满脸愧疚。
“都怪我,忘了时辰!这下可怎么办?村子小,客栈是没有的,这么晚去敲别人家门问租房子,也太失礼了……”
陆熙淡淡一笑:
“无妨,我等游历在外,风餐露宿惯了。苏娘子不必挂怀。”
姜璃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带着安慰之意:“野外亦可安身,无需担心。”
“不行的!”
苏晚荷急急摇头,脸都涨红了,
“晚上山里有狼,湖边风又大又冷,怎么能让你们睡外面!”
她看着眼前四人。
温和的青衫先生,清冷的仙子姑娘,还有冰清玉洁的星若和活泼可爱的雪儿。
他们不是坏人,是给她和晓儿东西吃的好人。
“陆先生,姜姑娘,”她声音带着一股倔劲儿,“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我家吧!”
她目光扫过篱笆内那三间虽然低矮却整洁的土坯房,语气更坚定了些:
“东屋我和晓儿住,西屋是放杂物的,收拾收拾能睡人。”
“堂屋这里……铺上干草也能将就一晚。总比睡野外强!”
林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眨了眨眼。
屋子是小了点,但看起来确实能住人。
陆熙温声问:“苏娘子,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当然不会!”
苏晚荷用力摇头,眼神真挚得发亮。
“你们是好人,请我吃了那么好吃的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就让我尽点心意吧,请你们一定要住下!”
姜璃沉默片刻,看了看师尊,见他目光温和,便轻声道:
“既如此,好吧。”
苏晚荷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憨憨的,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太好了!我这就去收拾!”
她转身就要往西屋跑,麻花辫在身后一甩,脚步都轻快起来。
嘴里还念叨着:
“西屋有些日子没住人了,我得赶紧收拾出来,可不能委屈了几位……”
陆熙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他转向身旁的姜璃,温声道:
“苏娘子……太热情了些。”
姜璃清冷的眸光也落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也柔和了一丝:
“嗯,心思单纯,待人赤诚,很可爱。”
……
不一会儿,西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苏晚荷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沾了点灰,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陆熙他们招招手,声音软软地带着点雀跃:
“陆先生,姜姑娘,星若姑娘,雪儿姑娘,屋子简单收拾好了,你们快来看看!”
“就是……就是有些简陋,希望你们别嫌弃。”
陆熙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姜璃、南宫星若和林雪也随后跟上。
西屋确实不大,但看得出被用心打扫过。
地面干净,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最上面还细心垫了块粗布床单。
床边一张小木桌,桌面被擦得锃亮。
墙角堆着的渔网和杂物都被整齐地归置到了一角,用一块旧席子盖着。
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主人竭力想给予客人的最好心意。
陆熙在桌边那张唯一的木凳上缓缓坐下,目光温和地扫过屋子。
最后落在门口有些局促、眼含期待的苏晚荷脸上,温声道:
“有劳苏娘子费心,收拾得很干净,我们很感激。”
苏晚荷听他这么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脸上露出憨笑:
“不费心不费心,你们不嫌弃就好!”
林雪也在屋里好奇地转了一圈,然后目光锁定在那张铺了干草的木床上,杏眼一亮:
“师尊,这床看起来好软和!今晚我和若儿睡这里吧?”
陆熙见她一脸期待,便点头同意:“好,你们睡床。我与璃儿在堂屋将就便是。”
“太好啦!”
林雪见他点头,欢呼一声。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像只欢快的小鹿。
转身就朝着床铺“扑”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想试试软硬。
“吱呀——!!!”
一声响亮的木床呻吟,从床板下炸开!
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雪整个人僵在了床上,小脸上的笑容凝固。
南宫星若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
随即冰澈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揶揄的笑意。
她抿了抿唇,语调带着明显的打趣:“雪儿,你也太重啦,看把人家苏姐姐的床压的。”
“不……不是这样的啦!”
林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像熟透的柿子般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起来。
双手在胸前慌乱地摆动着,声音又急又羞,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我才九十多斤呢!很轻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床压坏呀!”
她越说越急,目光瞥向那张“罪魁祸首”的旧木床。
语气一下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对!肯定是这床质量有问题!对,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有些好笑的氛围中。
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苏晚荷,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眼神里那抹因为客人认可而产生的光亮,黯淡了些许。
染上了一丝窘迫和……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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