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才一把抢过来,撕开。
然后,他傻了。
任命书上写着:张才,调任交州九真郡胥浦县,任县尉。即日赴任。
县尉。
管治安的。
九真郡。胥浦县。
比榆林郡还南。比采石场还偏。
他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
没错,是县尉。
不是指挥使,不是都督,不是太守。
是县尉。
他蹲在地上,拿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工人偷偷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张才站起来,把信往怀里一塞,拿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地上。
“凭什么!”
他对着天空大喊。
“凭什么张瑶是都督!张睿是指挥使!张枭是都督!我就是个县尉!”
石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没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的山,传来淡淡的回声。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他蹲下来,抱着头,看着地上的石头,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块石头。
被扔在这里,没人要,没人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县尉就县尉。
至少是个官。
比采石场监工强。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对那个士兵说:“告诉府里,我接了。明天就去胥浦。”
士兵应了一声,跑了。
张才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拿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远处的草丛里,不见了。
像他一样。
掉进这片荒凉的土地里,不见了。
可石头还在。
他也在。
元氏县,百媚楼。
司马懿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楼下热闹的歌舞,嘴角挂着慵懒的笑。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随意地敞着,脚上的靴子沾着泥点。看起来,就是一个醉生梦死的浪荡公子。
可他的眼睛,很清醒。
清醒得像一头躲在草丛里的狼。
城门开了。
搜查撤了。
一切恢复了正常。
可他反而不走了。
因为最危险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时候。张羽以为凶手已经逃出了元氏县,把兵力都撒在了城外。城里反而松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可他的心思不在酒上。
他在想下一步。
去见天子?不,太急。现在去,容易暴露。再等等。
联系其他人?不,太险。那些人的忠诚,不值得信任。
继续待在这里?对。待在百媚楼,喝酒,听曲,看歌舞。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浪荡子。
等风头彻底过去。
等所有人都忘了那件事。
等他真正变成“另一个人”。
他放下酒杯,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甜的。
就像复仇的味道。
他笑了笑,靠在栏杆上,继续看歌舞。
楼下,一个歌女正在唱一曲新编的小调。歌词是什么,他没听清。只觉得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春天的风。
春天快来了。
他在心里想。
春天来了,一切都该发芽了。
天子府邸。
张苒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树枝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再过一个月,它就会发芽。再过两个月,就会长出叶子。再过三个月,就会开满白色的花。
她等得起。
她有的是时间。
两个月的封锁,她什么都没做。一封多余的信都没写,一个多余的人都没见。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后,每天吃饭,睡觉,看书,发呆。
连张羽的细作,都看不出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一首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窗外,阳光很好。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父王,您以为您赢了?
不。
这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张羽站在郭嘉的雕像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他抓了一颗,放在石碗里。又抓了一颗,又放了一颗。一颗一颗,慢慢放,直到石碗满了。
“奉孝,”他轻声说,“军改的事,我定了。十九个集团军,十九万战兵。你以前说,兵贵精不贵多。这次我听你的。”
风吹过来,吹动雕像衣角。
张羽看着那张石雕的脸,忽然笑了。
“你以前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老家种瓜。我没答应你,是舍不得你走。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就在这儿待着吧。”
他拍拍石像,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瓜子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送。”
然后他大步走了。
身后,两个银河卫站在雕像两侧,一动不动。
石碗里的瓜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像郭嘉嗑瓜子时,眼睛里那种懒洋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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