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东京。
这座庞大的钢铁丛林还没有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在灰蓝色的晨雾中闪烁。
从酒店顶层套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可以隐约看到远处富士山那戴着白雪的轮廓,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梁赟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昨天下午,他在李知恩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中,像个做贼的一样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到了酒店后,自然是免不了被名井南、凑崎纱夏和平井桃这三个因为思念而变得格外黏人的日本妹妹一顿“折腾”。
直到凌晨三点多,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但梁赟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着大床上那三个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平井桃的腿还搭在名井南肚子上的女孩,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虚幻感突然涌上了心头。
“怎么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梁赟转过身,看到凑崎纱夏正揉着眼睛,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衬衫——那是他昨天换下来的——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吵醒你了吗?”梁赟放下手里的茶杯快步走过去。
他没有让凑崎纱夏继续往前走,而是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顺势一转,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
梁赟把下巴搁在凑崎纱夏的肩膀上,视线越过她继续看着窗外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富士山。
凑崎纱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清醒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背后的那个胸膛传来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比平时收得更紧了一些。
“累了吗?”
凑崎纱夏有些担忧地偏过头,脸颊在梁赟的侧脸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和软糯。
“要是昨天晚上我们闹得太晚让你没休息好,我等会儿去跟南酱和桃子说,今天白天就不缠着你了,让你在酒店好好补个觉。”
“没,不累。”
梁赟摇了摇头,下巴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着,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种混合着沐浴露和属于她自己特有体香的味道。
“就是……总会有种不真实感。”
“不真实感?”凑崎纱夏微微偏着头,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
梁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从远处的富士山收回,落在了楼下那些像蚂蚁一样开始在街道上移动的早班车上。
“20年初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因为疫情被困在首尔、住在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破出租屋里、每天吃着打折便利店便当、愁着下个月房租和生活费的留学生。”
梁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神明做着某种告解。
“那时候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等航班恢复了就赶紧滚回国。”
他停顿了一下,放在凑崎纱夏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可是现在呢。”
“2024年,我是格莱美得主,是韩国甚至全亚洲最炙手可热的制作人。我住着首尔最顶级的公寓,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
“但更重要的是……”
梁赟偏过头,在凑崎纱夏那白皙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我有了你们这些爱我的人。”
“知恩、小娟、泰妍怒那、珠泫怒那、智敏、冬天……还有你,南,桃子……”
梁赟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每念一个,他心里的那种虚幻感就加重一分。
凑崎纱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梁赟的怀里,双手覆在梁赟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回应他。
“我每天睡觉前都会害怕。”
梁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脆弱。
“我害怕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出租屋里。发现什么星船娱乐、什么IVE、什么格莱美、还有你们……全都只是一场因为发烧而做出来的黄粱一梦。”
“我很贪心,纱夏。”
梁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我想把每个爱我的人都留在身边。但我又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你握得越紧,流失得就越快。我怕我其实根本没有资格拥有这么多,我怕有一天,老天爷会突然把这一切都收回去。”
这种恐惧其实一直深埋在梁赟的心底。
从他因为那场抄袭风波跌入谷底,到后来被田小娟和李知恩拉起来。从他面对张元英那种病态的占有欲感到心悸,到后来看着金志垣为了他而陷入疯狂。
他看起来像是个游刃有余的海王,像是个掌控一切的Kgaker。
但实际上,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高中时期被诬陷、被霸凌、习惯了逃避和不拒绝的胆小鬼。
他之所以不拒绝,是因为他害怕失去。
他之所以拼命地写歌、拼命地支持身边每一个女人做想做的事,是因为他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在这个荒诞的关系网里增加一些筹码,增加一些安全感。
凑崎纱夏听着梁赟这番近乎于剖白的自嘲。
她没有像一般的女孩那样去反驳他,去说一些“你值得这一切”或者“我们永远不会离开你”之类的漂亮话。
她知道对于一个陷入自我怀疑和虚无感的人来说,那些话就像是棉花砸在铁板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凑崎纱夏慢慢地转过身。
她在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里显得有些娇小,但她看向梁赟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伸出双手捧住梁赟的脸,微凉的大拇指在他的眼角轻轻摩挲着。
“宝贝。”
凑崎纱夏的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晰。
“你知道吗?樱花从开花到凋谢,只有短短的七天时间。”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条种满了樱花树的街道,虽然现在花期已过,但依然能想象出前几天那种绚烂的景象。
“在日本人看来,樱花最美的时候,不是它挂在枝头上的时候,而是它随风飘落的那一瞬间。”
凑崎纱夏重新把视线投向梁赟,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时满是认真。
“如果因为害怕它凋谢,就拒绝去欣赏它开花时的美丽,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你总是习惯去想结果。”
“你想着以后会不会失去,想着老天爷会不会把这一切收走。但你忘了,感情这种东西,过程远比结果来得重要。”
凑崎纱夏踮起脚尖,在梁赟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现在抱着的我,是有温度的。你在首尔那个家里吃到的饭菜,是有味道的。你写出来的那些歌,是真真切切地被人听到了的。”
“这些都不是梦。”
“退一万步说。”凑崎纱夏突然狡黠地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就算这真的是一场梦。能在梦里和这么多漂亮的女明星谈恋爱,还能拿到格莱美,那你这辈子也算值了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种梦呢!”
梁赟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玩笑话给逗得愣了一下。
原本淤积在胸口的那种沉闷和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一大半。
“你这脑回路……”梁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她的鼻子上捏了一下,“我是该夸你通透呢,还是该说你没心没肺?”
“这叫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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