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段时间吧,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们出国玩。”
“哎呀妈,我都多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们就在家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
他总觉得还有时间。
他才二十多岁,他的父母也才五十多岁。
他总觉得,等他把首尔那边的事情彻底稳定下来,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回来陪他们。
可是现在。
他看着茶几上那盒连包装膜都没拆开的进口保健品,看着沙发角落里那件他父亲平时最喜欢穿的旧马甲,看着开放式厨房里那些擦得一尘不染的厨具。
他突然意识到。
他以后都不用再来这里了。
那些他以为可以无限延长的“以后”,在那个凌晨的十字路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碾得粉碎。
梁赟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上去,而是顺着沙发的边缘,慢慢地滑坐到了地板上。
他就这么盘着腿,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他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家福。
那是他高中毕业那年拍的。照片里的他还没去韩国,脸上还带着一些青涩。他的父母站在他的两边,笑得那么开心。
梁赟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张照片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彻底落山,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没有去开灯。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洞里。那种在这三天里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着的、被机械的理智包裹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开始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
“咚、咚、咚。”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梁赟愣了一下。
他以为是哪个亲戚落下东西回来拿了。
他双手撑着地板,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走到玄关,没有开灯,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门开了。
借着门外路灯的光线。
梁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不是那些操着洋泾浜普通话的亲戚。
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没有化妆的李顺圭。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门内那个男人。
梁赟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总是打理得很干净的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光和痞气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怒那?”
梁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看着李顺圭,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怎么知道我……”
“你还能去哪儿?”
李顺圭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她直接迈上台阶,走进了玄关,反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铜门。
玄关里再次陷入了黑暗。
李顺圭没有去开灯。
她走到梁赟的面前,没有问他“你还好吗”,也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的废话。
她只是伸出双臂,环住了梁赟的腰,然后把那个胡子拉碴的脑袋,轻轻地按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累了吧。”
李顺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年上姐姐特有的、能够包容一切的温柔和力量。
“我在这里。没人看得到。”
梁赟僵硬地站在那里。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感受着李顺圭身上传来的那种属于活人的温度,闻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水味。
那种在过去几天里一直被他死死地锁在心底的、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痛苦,在听到李顺圭那句“我在这里”的时候,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冲破了防线。
“怒那……”
梁赟慢慢地抬起双手,抓住了李顺圭背后的衣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想哭……”
梁赟把脸埋在李顺圭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和无力。
“我真的想哭……”
“可是我哭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被推进那个炉子里,我看着他们变成两个小小的盒子。我告诉自己我应该哭的,可是我的眼睛里就是没有眼泪。”
梁赟的手指死死地抓着李顺圭的风衣布料。
“我总觉得他们还在。”
“我总觉得只要我推开厨房的门,我妈就会端着一碗排骨汤走出来骂我怎么又熬夜。”
“可是他们不在了。”
梁赟的身体顺着门板,慢慢地往下滑。
李顺圭没有松手,而是跟着他一起,就这么坐在了玄关冰凉的地板上。
她把梁赟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怒那。”
梁赟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我在这里,最后的牵挂都没了。”
在这个黑暗的、冰冷的玄关里。
那个在韩国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制作人,那个被无数粉丝追捧的鬼才,那个让二十多个顶级女爱豆死心塌地的男人终于像个失去了所有保护壳的普通人一样,在李顺圭的怀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却又撕心裂肺的呜咽。
李顺圭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伤痛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治愈的。
她能做的,只有在这个最黑暗的时刻,给他一个可以不用伪装、不用坚强的怀抱。
让他知道就算他失去了所有的血亲,就算他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愿意跨越山海,只为了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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