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动或刺激,只是转向了一旁被捆起来的左千户。
他说:“左千户,朝廷的法度,可以用来约束君王吗?”
左千户皱起眉头,但是昂首回答:“不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者国之主也、法度乃是人主牧民之用。”
程真点点头,好歹这位没给出什么“皇帝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谁也不会相信的答案来。
他又回过头来,问傅天仇:“傅大人,君王为什么要勤政爱民?”
傅天仇也是非常正统地回答:“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为人君者,不爱民可乎?”
这次程真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在问道理,而是在问事实——既然法度约束不了君王,那君王为什么要勤政爱民?”
傅天仇说:“天下皆君王之私产,世上有坐视私产为人所盗者乎?”
程真冷哼一声:“那倒没有,不过好赌输光家产、奢靡无度败尽家财,视仆役如牲畜、任意妄为、随意打杀的,世间可不少见。皇帝无非也是人,何以坐在龙椅上就能肆意残虐,让天下的百姓活不下去!‘皇帝老子是好的,都是奸臣蒙蔽圣听’,这样的故事还是省省吧,别真把自己骗了。”
傅天仇气的胡子都在抖,驳斥说:“皇帝是天子,天不可一朝无日,民不可一日无主,你这是悖逆之语!”
“唔。看来现在……妖言惑众的变成了我了。”
程真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清风姑娘,月池姑娘,我答应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到,我就此告辞了——再见,别忘了把我交给你们的东西带在身上。”
月池失声呼叫道:“程真人——”
但是面前的程真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像一道虚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等月池奔过去时,那片地方已经无人站立,程真整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外面哗啦啦的大雨还在下着,也不知道“程真人”究竟去了哪里,今夜又会在什么地方度过。
想必以他的神通、应付几个雨点是没有问题的……但月池就是忍不住在往坏处想。
清风也是有心上前,不过看了看被自己扶住的父亲,最终还是低头没有再说什么。
傅天仇身子一颤,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久之后才顺过气来,叹息道:“好了,程真人既然是方外之人,自然会有些愤世嫉俗之语,你们不可当真。”
清风咬了咬牙,小声说了一句:“他莫非说错了吗?”
父亲傅天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是沉声说道:“……各位为了我的事情辛苦了,这场雨一停,你等就护送两位小姐也离开此处;我来解开左千户他们的束缚,跟他们继续回京。”
“爹!”清风和月池神色一变,连忙叫道。
……劫囚这种事情,怎么说也没有只做一半的,在开始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都在犯罪了;就算没劫成功,日后受到朝廷通缉也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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