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分为三层。最下层,基座布满封印符文,与我在蛟龙骸骨上见过的银白封印符文,同出一源,但更加完整、复杂。中间一层,悬浮着七枚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缓缓旋转的、散发出磅礴星辰之力的“星核”!这七枚星核,构成了一个微缩的北斗七星阵势,彼此星力流转,生生不息,显然是维持此地阵法与星辉的核心能源。虽然历经万古,星核光芒已不如全盛时璀璨,但依旧令人震撼。
而最上层,祭坛顶端,则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不,那不是活人。那是一具身披残破的、式样极为古老的星辰道袍的……干尸。不,用“干尸”形容并不准确。他的肌肤血肉早已干枯,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色,但并未腐烂,反而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后的、不朽的质感。他低垂着头,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仿佛在“镇压”与“奉献”之间的古老手印,按在身前祭坛的一个凹槽之中。其身上,已然感觉不到任何生机与神魂波动,仿佛早已坐化万古。
但,那丝丝缕缕的银白星辉,那蕴含着“安抚”与“镇压”道韵的力量,正是自这具“玉骨”体内,顺着其双手,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再通过祭坛的阵法,扩散至整个石窟,乃至渗透到上方地面,形成那层薄薄的守护星辉。
而在祭坛下方,靠近“玉骨”盘坐之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早已灵光尽失、却依旧能看出不凡的法宝残片,以及几枚颜色暗沉、刻着古篆的玉简。其中一枚玉简,正好滚落在祭坛边缘,其上几个字,依稀可辨——“镇守……星河道宗……璇玑子……绝笔”。
星河道宗,璇玑子!这坐化于此的“玉骨”,竟然是上古星河道宗,奉命在此“镇守”这座辅助阵基的前辈大能!他竟以自身为最后的“阵眼”与“能源”,坐化于此,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在默默维持着这座阵基的最后一丝威能,对抗着墟力的侵蚀,镇压着这片区域的“混乱”!
难怪那蛟龙残魂会感到惊恐与忌惮!这“璇玑子”前辈,即便早已坐化,其遗骸与最后的力量,依旧是它那充满怨毒与混乱的墟灵之力的天然克星!
我心中肃然起敬,对着祭坛上的“玉骨”,深深一揖。无论其生前修为如何,这份守护与牺牲的意志,历经万古而不灭,足以令人动容。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玉骨”散发出的星辉,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速度,继续黯淡。其体内最后的力量,恐怕即将耗尽。而一旦星辉彻底熄灭,上方天璇峰主他们,将立刻暴露在墟灵潮与蛟龙残魂的疯狂攻击之下,绝无幸理。
必须做些什么!修复这座阵基?以我现在的修为与对阵法的理解,绝无可能。但……或许,可以利用我体内的力量,以及“镇龙炼怨诀”的某些法门,为这“玉骨”,为这座阵基,争取一些时间?
我的目光,落在那七枚缓缓旋转的“星核”之上。它们,是此阵的能量核心。若能为它们补充一些精纯的星辰之力,或许能暂时增强星辉,稳住局势。而我身怀“涅盘星髓”之力,真元中也蕴含着精纯的星辰属性,或许可以一试。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体内那缕诅咒怨念,在此地对“玉骨”星辉表现出的复杂反应。恐惧、憎恶,却又有一丝“亲近”与“渴望”……这丝“亲近”,或许源自这诅咒怨念的前身——那暗金蛟龙,也曾是“归墟镇龙大阵”的一部分(尽管是被镇压的部分),与这阵基,与这位“璇玑子”前辈的力量,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成型。
既然这诅咒怨念,与这座阵基,与“璇玑子”前辈的力量“同源”(皆与大阵相关),那么,我是否可以将这缕难以根除的诅咒怨念,以“镇龙炼怨诀”为引,以一种“献祭”或“补全”的方式,注入这座阵基,乃至……注入“璇玑子”前辈的遗骸之中?
诅咒怨念,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强大的、负面的“力量”。若能被阵基或前辈遗骸“净化”、“转化”,或“利用”起来,或许,反而能成为激发阵基、对抗墟灵的助力?这无异于玩火,一个不慎,便可能污染阵基,或引动“玉骨”力量反噬。但此刻,别无他法。
我再次看向祭坛上那具低垂着头、仿佛亘古不变的“玉骨”,心中默念:“前辈,得罪了。为护我同门,延续此阵,晚辈行此险招。若有冒犯,还请恕罪。”
言罢,我盘膝坐于祭坛之前,双手掐诀,开始运转“镇龙炼怨诀”。这一次,并非炼化,而是引导、剥离。我将体内那缕剩余的小半、却最为顽固核心的诅咒怨念,一点点地,从神魂与经脉深处逼出,以“镇龙炼怨诀”中记载的一种极其晦涩、似乎是用来“沟通”或“献祭”给阵法核心的法门,混合着我自身精纯的、蕴含“涅盘”生机的星辰真元,化作一缕极其细微、颜色灰暗却又夹杂着点点淡金星芒的奇异气流,缓缓地、试探性地,渡向祭坛最上层的“璇玑子”玉骨,以及其双手按压的阵眼凹槽。
气流触及玉骨的刹那,那一直沉寂的、仿佛早已与祭坛融为一体的“玉骨”,猛地……颤动了一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