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孤独的、凝固的、仿佛与那座焦黑色的、金字塔般的残破建筑融为一体的、静立在天幕与废墟交界之处的、一个渺小却又无比突兀的、黑色的剪影。
距离太远,超过千丈,又有稀薄却流转的灰雾阻隔,看不清任何细节,甚至连是男是女、是生是死、是雕像还是活物,都难以分辨。但那种“存在”本身,就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突兀感与诡异感。
在这片除了怪物和死寂残骸、再无任何生灵迹象的、巨型废墟的深处,在那座明显是废墟核心建筑之一的顶端,为什么会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它在眺望什么?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是这片废墟上古文明的最后遗民?是误入此地的、和我们一样的、来自外界的幸存者?还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可怕的、与这片废墟“绑定”在一起的、非生非死的存在?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刚刚因暂时摆脱怪物追击而稍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这道身影的出现,比那些潜行偷袭的怪物,更让我们感到不安与深不可测的危险。
“是……是活人吗?”刘雪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向我身后缩了缩。
摇光也神色凝重,缓缓摇头:“看不清。但能站在那里,无论是什么,都绝不简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道令人不安的身影上移开,开始快速打量我们所处的这处平台,寻找离开的路径。
平台很大,由一种暗青色的、异常坚固的巨大石板铺就,虽然遍布裂纹与岁月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平整。平台边缘,除了我们爬上来的陡峭斜坡,其余方向,要么是深不见底、被黑暗吞噬的断裂悬崖,要么是更加陡峭、几乎垂直向上的、布满了危险突出物的建筑外墙,要么就是通往废墟更深处的、被巨大残骸堵塞、难以通行的、狭窄缝隙。
似乎……只有沿着平台边缘,向右侧探索,那里有一条相对平缓、似乎是被某种巨大力量劈开或自然形成的、倾斜向下的、布满碎石与瓦砾的、宽阔的“沟壑”或“通道”,蜿蜒延伸,通往废墟另一个方向的深处。
那沟壑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幽邃无比,不知隐藏着什么。但比起留在这毫无遮蔽的平台上,或者返回下方那潜藏怪物的低洼区,似乎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走那边。”我指向那条倾斜向下的宽阔沟壑,“小心些,注意两侧动静。”
我们互相搀扶,忍着伤痛与疲惫,小心翼翼地从平台边缘,下到了那条沟壑的入口。沟壑宽约十丈,两侧是高耸的、焦黑的、布满了巨大裂痕与撞击坑的、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建筑外墙。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混合了尘土、灰烬、细碎金属与晶石残渣的、深可及膝的“淤泥”,踩上去“噗嗤”作响,深一脚浅一脚,行进异常艰难。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焦糊与金属氧化的气味,以及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类似蛋白质高温碳化后的、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光线从高处狭窄的天际缝隙透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将沟壑内的阴影拉得老长,扭曲蠕动,如同潜藏的鬼魅。
我们沿着沟壑,缓慢下行,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不仅要留意脚下,更要警惕两侧高墙的阴影中,以及前方那深不见底的、幽邃的黑暗尽头。
行进了约莫百丈,沟壑开始变得曲折,两侧的残骸也更加密集、更加狰狞。许多巨大的金属构件,如同被无形巨力扭成了麻花,又或者被高温熔化成奇形怪状的模样,横亘在沟壑之中,我们不得不费力地攀爬、绕行。
就在我们刚刚绕过一处被熔化成“S”形的、直径超过一丈的、焦黑金属巨柱,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转角时——
“嗒。”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硬物轻轻敲击在金属或石板上的、极其短促的、类似脚步落地的声响,从前方的转角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传来。
我们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
有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立刻示意摇光和刘雪紧贴右侧墙壁的阴影,自己则缓缓探出头,朝着转角内望去。
转角内,是一片不大的、被三面残破高墙围拢起来的、如同天井般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直径约两丈的、由黑色石块砌成的、类似喷泉或水池的基座。
而在那干涸的水池基座旁,距离我们约二十余步,背对着我们,静静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与之前在极远处废墟之巅看到的那个模糊剪影不同,这一次,距离很近,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看清其轮廓。
那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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