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七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句平淡的问候,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进孙阿四记忆的门锁里,然后用力一拧。
“咯吱——”
尘封已久的大门,轰然洞开。
无数的画面碎片,伴随着呼啸的记忆狂风,从门后汹涌而出。
三师兄……
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当年在仰钦观,只有一个小不点会这么喊他。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奶声奶气地喊着“三师兄”的小家伙。
孙阿四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在河边玩耍,失足落水,差点被淹死的小师弟。
可也是他,大难不死后,整个人就像开了窍,说看到了金色的麻雀,领着他们抓蟹捕鱼,让快要断粮的道观日子好过了不少。
那段好日子,孙阿四至今都记得。
可惜,没过多久,小师弟就得了“失魂症”。
人变得痴痴呆呆,整日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
孙阿四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眼前这张脸上,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眼前少年的脸,褪去了记忆中的稚气,轮廓分明。
但这清秀的眉眼,这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深不见底的眸子……
分明就是小师弟!
记忆中五岁孩童的脸庞,与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容,跨越了时光,正一点一点,严丝合缝地重合起来。
真的是小师弟!
可……不对啊!
孙阿四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七年!
没错,距离他们师徒几人被赶出仰钦观,各奔东西,确实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可那时候,小师弟才五岁!
就算过了七年,那也才十二岁啊!
十二岁的孩子,应该是还没长开的半大少年,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样子?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背直,虽然看着依旧清瘦,但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度,那隐藏在平静表情下的锋芒,分明就是一个已经十七八岁的青年了!
这年纪,怎么也对不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孙阿四混乱的脑海,让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他想起来了!
当年师父就说过,小师弟的“失魂症”十分严重,恢复的机会微乎其微。
后来大家分开了,各自讨生活,谁也顾不上谁。
这么说来……小师弟他,恐怕早就死了!比自己更早来到了这阴曹地府!
是了,一定是这样!
都说阴间和阳间的时间过得不一样,小师弟比自己早来了几年,在这里多“长”了几岁,变成了十七八岁的模样,这不就全对上了吗!
想到此处,孙阿四恍然大悟,再看向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里顿时又酸又怜。
可怜的小师弟……
想到这里,孙阿四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同情和怜悯。
他看着沈凌峰,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沧桑口吻说道:“小师弟……原来是你啊。唉,苦了你了,年纪轻轻的,就……就下来了。你比三师兄我早到几年,如今看来,在这边混得还不错嘛,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了。”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充满了对“同是天涯沦落鬼”的师弟的关怀。
然而,这番话落在沈凌峰的耳朵里,却让他脸上的无奈和好笑愈发浓重。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这位三师兄,是铁了心地认为他们一家子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是,从一个必死的刑场,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环境优渥的地方,妻子失声多年的顽疾不药而愈。
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这种时候,任何复杂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沈凌峰看着孙阿四那张写满了“我都懂”的脸,决定下一剂猛药。
“三师兄,我们没死。”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和我都活得好好的。这里是港岛。”
“港……港岛?”
孙阿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都魔怔了。
难道说……这阴曹地府也与时俱进,搞起了地区划分?
有“港岛”,那是不是还有“上海”、“广州”、“北京”分部?
他正想开口再问,却被一道清脆的童声打断了。
一直躲在孙阿四身后,怯生生探出半个小脑袋的芳芳,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指着沈凌峰,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喊。
“呀!大哥哥,是你啊!爸爸,这是买了我们家鸡仔饼的大哥哥!”
小丫头记起来了!
就是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在她第一次去火车站帮爸爸卖鸡仔饼的时候,买了她的鸡仔饼!
芳芳的记性很好,尤其是对那些对她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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