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油光锃亮、红润诱人的烤鸭,堆成小山似的白切鸡,清蒸海鲈鱼,油焖大虾,还有几盘翠绿的青菜和一锅正冒着滚滚热气的菌菇汤……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孙阿四这辈子,别说吃了,就是见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宴席!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大脑因为接收了太多超乎想象的信息,已经有些转不动了。
而在餐桌旁,站着一名五十来岁,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身穿一件考究的蓝色暗纹长衫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虽然看着有几分威严,但嘴角却带着一抹热情的笑意。
看到他们过来,老者立刻迎了上来,对着孙阿四和罗梅亲切地招呼道:“师弟、弟媳,快来,都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师弟?”
孙阿四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顿时就迷糊了。
他那已经宕机的大脑,强行重启,飞速运转起来。
师弟……
这老头在叫谁?
叫我?
不可能啊!
孙阿四非常确定,自己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在仰钦观,他排行老三,上面有憨厚的大师兄陈石头和整天咬文嚼字的二师兄赵书文,
这突然冒出来一个比自己大二三十岁的老者,还管自己叫师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愣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对方,一时间没敢接话。
沈凌峰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心里在犯嘀咕,连忙开口解释道:“三师兄,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崔元庭,崔师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孙阿四更加震惊的信息。
“崔师兄,是咱们仰钦观里,三师叔柳玄觉的亲传弟子。”
轰!
这个消息,不亚于又一道惊雷,在孙阿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三师叔?柳玄觉?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无比陌生。
他只依稀记得,小时候听师父陈玄机醉酒后偶然提起过,说他自己还有好几个师兄弟,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离开了仰钦观,散落到了天涯海角。
在他的认知里,仰钦观就是师父和他们师兄弟四人,再加上那个空空荡荡的破道观。
“三师……三师叔的徒弟?”孙阿四结结巴巴地重复着,目光难以置信地在沈凌峰和崔元庭之间来回扫视。
“没错。”沈凌峰点了点头,将当初在霍家如何通过玉牌与崔元庭相认,又是如何得知三师叔和五师叔早已离开上海,远赴南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当然,其中关于玄学斗法的细节被他一笔带过,只将整个过程简化为了一场在异乡的“同门重逢”。
听完沈凌峰的讲述,孙阿四呆立了许久,才终于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原来……他们不是孤家寡人。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别的同门,在挣扎求存,在延续着仰钦观的香火!
“这……这……”孙阿四指着崔元庭,又指了指自己,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崔元庭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完全能理解孙阿四此刻的心情,想当初,他与小师弟沈凌峰相认之时,其震惊程度,比之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师弟,别站着了,快坐吧。”崔元庭上前一步,亲切地拉住孙阿四的胳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拘束。弟媳也快请坐。”
说着,他又亲自给罗梅拉开了椅子。
罗梅哪里受过这等待遇,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局促不安地道:“不……不敢当,我们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弟媳,你不用客气。”崔元庭温和地笑道,“到了这里,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我们都是同门,是一家人。”
一句“我们是一家人”,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罗梅心中大半的紧张和惶恐。
她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沈凌峰,终于在崔元庭的坚持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芳芳,来,坐到师伯这里来。”崔元庭又笑呵呵地招呼着芳芳。
芳芳看了看爸爸妈妈,又看了看沈凌峰,见小师叔对她点了点头,便乖巧地爬上了崔元庭身边的椅子。
一顿饭,就在这种既尴尬又温情的奇妙氛围中开始了。
崔元庭不停地给孙阿四和芳芳夹菜,嘘寒问暖,问的都是些家常话。
“三师弟,这些年……苦了你们了。”崔元庭看着孙阿四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和他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忍不住叹了口气,亲自给他斟满了一杯酒。
孙阿四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声“苦了你们了”,瞬间就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些年,他像条野狗一样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滚,为了活下去,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被人打,被人骂,被人看不起,都是家常便饭。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用这样郑重而关切的语气,对他说一句“你受苦了”。
孙阿四端起酒杯,一口将杯中辛辣的白酒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却远不及他心中的酸楚来得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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