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返回本体,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将沈凌峰的大部分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耳边,是陶仁那带着一丝沙哑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阿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弄堂里的那个大块头老是欺负,有一次他想抢我手上的半个馒头,是你拿着扫帚和我一起把他打跑了!我还记得他捂着屁股屁股哭着跑了,从那以后,弄堂里再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还有啊,你忘了没?刚跟着豹哥捣腾外汇的时候,咱们是在友谊商店门口,做‘打桩模子’,那时候抢生意的人不少,都是我们一拳一脚出来的地盘。后来呢?后来那些老资格的‘打桩模子’,哪个见了我们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华哥’、‘仁哥’?”
“你说说,这上海滩风里雨里的,我们什么没见过?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你怎么就……就躺在这儿了呢?”
陶仁坐在病床边,握着袁国华那只毫无反应的手,不停地讲述着两人过往的种种经历,试图用这些鲜活的记忆,唤醒沉睡的灵魂。
沈凌峰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袁国华身上。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属于袁国华的那团“生气”,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团白气不仅黯淡,而且形态涣散,边缘处已经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侵蚀。
这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医生的判断没有错。
再这样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植物人。
而更大的可能,是在未来不远的某个时刻,这团生命之火,会彻底熄灭。
不能再等了。
沈凌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半。
他清了清嗓子,叫了声,“陶叔。”
陶仁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小峰,怎么了?”
“陶叔,咱们忙了一下午了,也没吃过东西。”沈凌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医院食堂买点东西吃吧?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听到这话,陶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一阵空虚。
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不饿,小峰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买。”
“不行,你也要吃。”沈凌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照顾袁叔?万一你也累倒了,怎么办?”
这番话,让陶仁无言以对。
他看着沈凌峰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袁国华,终于颓然地点了点头,“好……好吧,那我现在去买饭,你就在这等着。”
“嗯!”沈凌峰用力点头。
陶仁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坐得太久,双腿都有些发麻。
他揉了揉腿,又深深地看了袁国华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沈凌峰没有丝毫迟疑。
他立刻跑到病房门口,“咔哒”一声,将门从里面反锁。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冲到病床边。
没有时间犹豫了!
“收!”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袁国华的手上,心念一动。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病床上那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连同他身上的病号服和盖着的薄被,以及挂在旁边的输液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般,瞬间从病床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病床的白床单上,只留下一个人形的浅浅凹陷。
沈凌峰不敢耽搁,立刻将心神沉入芥子空间。
空间里,袁国华正静静地漂浮着,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随着神识掠过,一缕缕淡白色的气流,如同温暖的溪水,从空间四周涌出,缓缓地、轻柔地包裹住袁国华的身体。
这些灵气迅速地渗入袁国华的四肢百骸。
首先,是那受创最严重的头部。
那受重击而淤塞的血脉,被灵气温柔地疏通;那受损的脑部神经,在灵气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那混乱不堪的颅内“气场”,也被这股平和中正的能量一点点理顺、安抚。
紧接着,灵气流遍他的全身。
将他身体里那些因为常年劳作和打斗留下的陈年暗伤,一一修复、祛除。
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筋骨皮膜,都在这股至纯的能量冲刷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沈凌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气的输出量。
他不敢一次性将袁国华彻底治愈。
一个前一秒还被医生断定有可能成为植物人的重伤患者,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站起来,那是奇迹,更是会引来天大麻烦的“妖术”。
在这个唯物主义思想盛行的年代,任何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都可能被当成“牛鬼蛇神”来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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