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这座城市,在它的肌体之下,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其中最不为人知,也最为庞大的,便是遍布地下的防空洞。
这些始建于战争年代的地下工事,总数超过千个,大的能容纳上千人,小的也足够一个班的士兵藏身。
它们曾是无数市民躲避炮火和轰炸的庇护所,承载着一个时代的恐惧与希望。
然而,随着战争的硝烟散去多年,这些昔日的“生命通道”也迎来了各自不同的命运。
有的因为年久失修,地下水渗入,早已变成了一个个充满积水和淤泥的地下水塘,滋生着蚊蝇,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有的则被街道和单位利用起来,成了堆放杂物的仓库,里面塞满了废弃的桌椅、旧报纸和各种材料的破烂。
在一些更偏僻的角落,某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会撬开封闭的铁门,将防空洞当成自己遮风避雨的场所,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苟延残喘。
但更多的防空洞,则被水泥和砖块彻底封死了入口,仿佛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被城市地面上日新月异的建设所掩盖,逐渐被人们遗忘。
人们每天走在它们上方,生活、工作、欢笑、哭泣,却几乎没人会想起,在自己脚下十几米深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个那样庞大而沉默的地下世界。
它们是历史的遗物,是凝固的记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些被遗忘的角落,恰恰是隐藏秘密的最好场所。
沈凌峰的神识所附着的麻雀分身,正静静地见证着一个秘密的开启。
距离程新成从第六女子中学墙角的杂物堆下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袋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天色早已黑透,只有稀疏的星子在云层后闪烁。
程新成骑着自行车,在上海的弄堂里穿行。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看似正常的落脚点,而是在城里毫无规律地绕着圈子。
他时而骑得飞快,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时而又慢悠悠地晃荡,混入下夜班的工人车流中,毫不起眼。
数次经过同一个路口,他甚至还会突然掉头,沿着来时的路骑上一段。
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在清除任何可能存在的跟踪。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反扒队员或者公安干警,面对如此狡猾的对手,恐怕也早已跟丢,甚至暴露了行踪。
然而,他这一切的谨慎与狡猾,在拥有麻雀分身的沈凌峰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他挂在车把上的那个公文包,简直就是一个无法被隐藏的信标。包里的那台便携式“天照”,正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金色气息。
这股气息在麻雀分身的“望气术”视野里,这股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座灯塔。
无论程新成绕到哪里,无论他用什么东西遮挡,这道金色的光芒都轻易地为麻雀分身指引着方向。
沈凌峰并不急着动手。
东西已经找到,他随时能将其取走。
他此刻更好奇的是,这个程新成为什么拿了东西却不回家?
他是要去见同伙,还是另有目的地?
沈凌峰决定再多些耐心。
他很想知道,这条狡猾的蛇,最终要钻进哪个秘窟。
又绕了将近半个小时,程新成似乎终于确认了自己是安全的。
他骑车的速度开始加快,方向也变得明确起来,一路向着沪西的边缘区域而去。
那里是工厂区和棚户区的交界地带,环境杂乱,道路坑洼不平。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各种工业废料混合的怪异气味。
最终,程新成在一个挂着“废品收购站”牌子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的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只开了一道小缝。
门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程新成推着车走到门口,对着门房的窗户,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吱呀”一声,门房里走出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他的一条腿是瘸的,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手里拄着一根用树枝自制的拐杖。
他看到程新成,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把大钥匙打开了铁门上的挂锁,将门拉开一道足够自行车通过的缝隙。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交流,但那种无声的默契,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关系——这是同伙,而且是合作了很久的同伙。
程新成推着车闪身进入院子,瘸腿老头立刻又将大门关上并重新落锁。
院子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废品。生锈的钢铁、压扁的铁皮桶、成捆的旧报纸、碎裂的玻璃……各种杂物胡乱地堆砌在一起,在月光下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像是一座由垃圾构成的迷宫。
麻雀分身悄无声息地飞入院内,落在一堆废旧电缆的顶端,居高临下地观察着。
程新成将自行车停好,从后座上解下那个油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他并没有走进院子深处的任何一间平房,而是径直走到了院子最西边的围墙下。
那里堆放着一堆有些腐朽的木料和破麻袋。
弯下腰,他动手将那堆废品扒开。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很快,废品
水泥板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环。
程新成抓住铁环,用力向上一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便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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