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浅。
暗金色的战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戟身上的血色纹路缓缓蠕动，像血管在跳动。末端的黑色珠子里，风暴无声翻涌，隐约能听见沉闷的雷鸣。
风沙吹过，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绕开。
那些异兽的脚步停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沙狼急刹住，爪子刨地，发出不安的低吼。后面的沙蝎缩了缩尾钩，犹豫着不敢上前。
天上的沙鹰盘旋着，却不敢再俯冲。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戬珧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与战戟融为一体，散发出的威压如山岳般沉重，如深渊般幽深。
仿佛一尊远古大能，正在俯瞰蝼蚁。
殷绛躺在地上，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三师兄。”
戬珧不动，也不应：“……”
他不想跟蠢货交流，尤其还是个快要死掉的蠢货。
殷绛自顾自说下去：“你现在这样，人模狗样的，看着还怪强的。”
戬珧眼角抽了抽。
“闭嘴。”
殷绛不听。
他喘着气，望着灰蒙蒙的天，嘴角还挂着笑。
“三师兄，你还记得我刚入宗那年不？”
戬珧眉头一皱：“……？”
有种不祥的预感。
殷绛已经开始说了。
“藏书阁那场火，你还记得吧？”
戬珧：“…………”
“烧了三十多卷经书，长老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殷绛咧嘴，一脸骄傲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道：
“我干的。”
戬珧握戟的手紧了紧：“……”
“当时我想烤鸟蛋吃，在藏书阁后头生了堆火，结果风一吹，火星飘进去，把经书点着了。”
“后来我跑的时候被人看见，人家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戬珧。”
戬珧：“……”
“还有后山那些小兽。”
殷绛继续说。
“有一阵子老丢，你知道吧？什么赤狐幼崽、冰貂崽子，丢了好几只。长老们还以为有外贼潜入。”
戬珧脸都僵了。
“我偷的。”
“养在后山山洞里，养了半个月，结果全跑了。有一只跑的时候被我追，追到药田里，踩烂了一片百年灵草。”
“当时有人问，我说是你让我去抓的。”
戬珧深吸一口气。
“还有呢？”
殷绛眨眨眼。
“你确定要听？”
“说。”
“行。”
“后山药田里那些灵植，有几年老是被薅，你知道吧？”
戬珧眼皮跳了跳。
“我薅的。”
“拿出去换灵石，买糖吃。”
“有一回被逮到，我说是你让我帮忙采的，拿去炼丹用。”
戬珧：“……”
就他妈离谱！
他戬珧别说是炼丹，连丹炉都没碰过，他这说辞外人也信？？？？？
殷绛想了想。
“哦对了，你养的那只青羽鸟，后来怎么死的你还记得不？”
戬珧脸色一变。
“我喂错东西了。”
“我以为它吃辣。”
戬珧的拳头硬了。
硬了又硬。
硬了再硬。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殷绛，看着那张苍白的、流着血却还在笑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继续深吸一口气。
不能动手。
这人快死了。
不能跟快死的人计较。
戬珧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殷绛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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