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前院。
几十辆大车排成长龙,车轴压得嘎吱作响。上面拉的全是內库监起出来的实心大木箱。
箱盖掀开。黄澄澄的金鋌,白花花的银锭,西域进贡的宝石,东瀛运来的碎银,堆得像小山一样。
范统站在台阶上,手里端著一把足有半米长的大號铁算盘。算珠在他肥厚的手指下拨得噼啪乱响,残影连成一片。
十几个帐房先生在
“清点完毕!白银共计三百二十万两,黄金八万两!各类珠宝折银五十万两!”
范统大手一挥,算盘往桌上一拍。
“装车!一两都不许留!”范统扯开嗓门下令,“白银调两百万两,连夜送去龙江船厂!告诉鲁班头,造船的料子给我用最顶级的,工匠三班倒,工钱翻倍发!剩下的一百二十万两,直接拉去大明第一重工火器局,真理三號改进型的流水线再开五条!黄金全部入帐,算作赵王购买火器弹药的货款!”
镇国公府的护卫和伙计齐声应诺。木箱重新封口,套上骡马。车队从后门鱼贯而出,一文钱都没在国公府多待。
半个时辰后。
“砰!”
镇国公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栓当场断成两截。
朱棣穿著那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连帽子都没戴正,大跨步衝进院子。龙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扫地的僕役。
朱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范统。他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揪住范统的蟒袍衣领,硬生生把这三百多斤的胖子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胖子!朕的钱呢!”朱棣瞪著牛眼,吐沫星子喷了范统满脸,“朕那么多的小钱钱呢!”
范统也不挣扎,顺势站直身子,一张胖脸上挤出人畜无害的笑意。
“花完了。”范统双手一摊。
“你放屁!”朱棣怒吼,手背青筋暴起,“几百万两,半个时辰你给老子花完了”
“真花完了。”范统指著后门方向,“船厂送去两百万,火器局送去一百二十万。剩下的买开花弹了。皇爷,您来晚了一步,连个装钱的木箱都没剩下。”
朱棣咬著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你敢动朕的私库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
范统缩著脖子,伸手去扒拉朱棣的手腕:“皇爷,您这话说的。钱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娘娘说了,这是给赵王殿下出征新大陆的军需补助。臣办事利落,一文钱都没贪。”
提到皇后,朱棣手上的力道鬆了三分。
范统见缝插针,继续补刀:“对了皇爷,赵王殿下之前按了手印的欠条,皇后娘娘也一併派人收走了。娘娘说,当娘的给儿子出点路费,天经地义,不用还。”
朱棣彻底破防。他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攒了多少年的私房钱,就指望著以后有什么用度能绕开户部那个铁公鸡夏原吉。现在全没了,连张欠条都没捞著。
朱棣恼羞成怒,重新攥紧范统的衣领,举起右手就准备往下削:“老子不管!那是老子的钱!你今天必须给老子吐出来!不然老子抄了你的镇国公府!”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妙锦挺著大肚子,扶著丫鬟的手,慢悠悠跨出门槛。她穿了一件宽鬆的绸缎长衫,满脸不高兴。
“姐夫,你在这吵吵什么”徐妙锦双手叉腰,肚子往前一挺,“你再这样欺负人,我明天就进宫找我姐说道说道!”
朱棣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看范统,又看看徐妙锦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硬是没敢把巴掌落下来。徐达的女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女儿管著他的后宫,二女儿怀著身孕,他现在要是敢动粗,明天徐妙云绝对能让他连太和殿的门都进不去。
朱棣愤愤地鬆开手,替范统拍了拍领口的褶皱。
范统一骨碌钻到徐妙锦身后,探出半个胖脸,衝著朱棣做了个鬼脸。
“行!你们两口子行!”朱棣指著躲在徐妙锦身后的范统,“范胖子,你给老子记著!朕朕!xxxxxxxx”
说完,朱棣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外走。背影透著无尽的淒凉与肉痛。
画面一转,东南亚,交趾往西,原暹罗王城旧址。
天气闷热,空气中瀰漫著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草木灰的气味。
大军中军大帐內,朱高炽卸下了那套沉重的玄铁重甲,换了一身短打。他手里拿著布巾,仔细擦拭著那把两百斤重的宣花大斧。
朱高煦坐在一旁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从天竺贵族那里缴获的极品红宝石,脚边还扔著两颗用石灰醃製过的叛军首级。
宝年丰蹲在门口,面前架著一口巨大的黑铁锅。锅里燉著半头牛,咕嚕嚕冒著热气。他拿著一把大铁勺,时不时舀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米兰沙站在大帐正中。他穿著西域特有的皮甲,脸上的刺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太子殿下,汉王殿下。”米兰沙单手抚胸,行了一个西域军礼,“南掌、阿瓦、暹罗、真蜡的残部已经全部肃清。反抗的旧贵族一个没留,脑袋都掛在城墙上了。贫民分了田地,领了粮种,现在全跟著大明的流官干活。”
朱高炽放下斧头,点头:“做得好。打碎旧的门阀,把田地分给底层,这地方以后就翻不起大浪了。”
米兰沙直起身子:“这边的仗打完了。我想带剩下的西域狼军回师。西域那边,帖木儿帝国的残部还需要防范。我答应过皇上,替大明守好西大门。”
大仇得报后,米兰沙生命里唯一的意义,就是执行当初的交易。他成了一把纯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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