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行心头微涩,没抬头,沉默地走过去,弯腰开始收拾矮几上的狼藉。
“你看看这家,乱得跟猪窝一样,也没个人收拾!”
“我这两天腰疼得厉害,动一下都难受,你爸又那样……什么都指望不上。”
“家里面没有你就是不行。”
“这才几天,你不在就乱成这样了。”
周兰英看着他默默收拾的背影,非但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挥了挥手,指着周围的混乱,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抱怨。
“我这不是在收拾么。”
苏景行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他拿起一个发馊的饭盒,汤汁洒了出来,沾了一手粘腻。
那股混合着油脂腐败和调料变质的刺鼻气味猛地窜入鼻腔,苏景行胃里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翻搅,他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脸色又白了几分。
周兰英瞥见他瞬间难看的脸色和沾满油污的手,语气稍微软和了一点,但抱怨的内容却没停,甚至带着点委屈:“你也别光捡这些,昨天你打回来的那盒饭,肥肉那么多,油腻腻的,怎么吃啊……我跟你爸都没动几口。”
”你爸就勉强喝了两口白粥,现在肯定也饿了。”
轮椅上的苏鸿毅一动不动,头歪着,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兰英一边说着,又看了一眼苏景行手里那袋面包,嫌弃地撇撇嘴。
“景行,咱们今晚不会就吃这个吧?一点营养都没有。”
“景行,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工资应该不少吧?”
“咱们也不能总这么对付啊,身体要紧。、
“明天……明天能不能买点好的回来?”
“我想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苏景行把垃圾塞进塑料袋,系紧。
动作有些重。
来到老家的日子,大致就是如此。
周兰英做了半辈子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早已忘了如何操持家务,更别提下厨。
刚回来时,她还心疼儿子早出晚归,勉强试着做饭,结果不是烧糊就是夹生,盐放得齁咸,做出的东西连她自己都难以下咽。
试了几次后,便彻底放弃了,理直气壮地抱怨厨房。
于是,每日三餐的重担,连同这乱糟糟的家,毫不意外地落在了苏景行肩上。
他清晨天不亮就要起床,忍着困倦和头痛,在厨房里匆忙热上几个馒头,或者把前夜的剩饭随便炒一下,分成两份,一份是父母白天的口粮,一份自己带走。
晚上,无论多晚回来,身体累得仿佛散了架,他还要面对水槽里堆积的碗碟。
有时候,实在是累到了极限,连开火烧水的力气都没有,苏景行就只能从打工的餐馆打包最便宜的盒饭。
就像现在。
苏景行听着耳边周兰英的暗示,把拉屎收拾干净,卫生搞干净之后,沉默地拎着装满垃圾的袋子下楼,顺手丢进了楼角的垃圾桶。
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凉意。
他站在楼下,看着不远处那家小餐馆的招牌和里面寥寥无几的食客,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食欲。
苏景行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掏出零钱,要了两份“一荤两素”的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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