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琼州,是广州!
就在张静媗登船北去的当天下午,一封由快船送达、盖着广州某商馆火漆的信函,准时摆在了李知涯的书案上。
自《岷埠商报》的文社长在中间牵线搭桥后,李知涯的南洋兵马司便与大陆一些嗅觉敏锐的商贾、新兴机主阶层建立了若即若离的联系。
广州“丰源”商馆的馆主就是其中之一。
双方约定,每月初八前后,必有信使自广州南下,将大陆近期市井传闻、朝野动向、特别是与工商、海贸、军械相关的消息,整理成册,送至岷埠,供李知涯参考。
这已是数月来的惯例。
此番送来的册子比往常厚实不少,除了惯常的商情摘要,还夹着好几份在广州街头流传的邸抄、小报。
这些纸张粗糙、印刷不甚清晰的小报,头版头条无不以惊悚触目的大字标题,争相报导同一桩刚刚震动南粤的大事件——
《粤坊雷霆怒!工部采办逼反百厂,佛朗机购铳竟成罪证?》。
《南海奇案!红夷买炮触法网,贪吏借题索巨金,广佛工匠揭竿而起!》。
《火耗骤增如虎噬,交收刁难似阎罗,看岭南机主如何硬顶工部“大老爷”!》。
《走私乎?构陷乎?一桩佛朗机小买卖,掀翻广州火药桶!》。
李知涯拿起一份,细细读去,眉头越皱越紧。
报道虽各有侧重,言辞不乏夸张,但拼凑起来,事件脉络逐渐清晰——
广州、佛山一带,自万历、天启年间起,便是大明火器仿制、改进乃至创新的重镇。
那里能工巧匠云集,各类工坊林立。
从最初为朝廷代工,到后来技术精进,甚至能反向出口精良火器至泰西诸国,俨然是大明乃至东亚的火器生产心脏。
近年来,因西北对准噶尔用兵,加之与罗刹国在北方边境冲突日剧,朝廷对火器的需求暴增。
广、佛两地的订单早已堆积如山,各工坊日夜赶工,炉火不息,一片繁忙景象。
然而,近期交付环节却出了大问题。
以往负责验收、采买的工部官吏,虽也免不了吃拿卡要、挑剔刁难,但大抵还在一个可忍受的“潜规则”范围内,且朝廷支付的酬劳也算丰厚,工坊主们为求长久生意,前几次都忍气吞声,满足了那些额外的“孝敬”。
可最近这一批火器交付时,负责此事的官吏换了人。
新任的“工部派驻广州军器采办提调”一上来,便推翻了之前默认的“火耗”比例(即物料运输、冶炼过程中的合理损耗率),硬生生定了个高得离谱的新标准。
这一下,工坊按原计划生产出来的火器数量,便不足以填满新“火耗”后的交付额度。
若按常理,补足差额便是。
可这位新任提调胃口极大,态度倨傲,不仅要求补足,更以“成品率低劣、不符军械标准”为由,威胁要将已交付的部分也一并“没收充公”,且不给任何补偿。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广府匠人脾性硬直,讲究实际利益,哪里受得了这等明抢?
几家大工坊主一合计,干脆态度强硬地退回朝廷预付的部分订金,宣布取消此次交付。
宁可不赚这笔钱,也不受这窝囊气。
那提调面上顿时挂不住,正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收场。
恰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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