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抱起婴儿，轻声逗弄哄玩。这幅温和画面让素云一时恍惚，眼前仿佛换成茂良抱着女儿，眉眼温柔望向自己。若是良哥哥尚在人世，他们一家三口本该安稳度日，何等温暖美满。
婴儿忽然放声啼哭，打破屋内安静，赵刚手足无措：“孩子怎么哭了？”
“应当是饿了。”素云示意他把孩子递过来，抬手解开衣襟准备哺乳。
赵刚窘迫地手足无措，进退两难：“素云，我要不先出去等候？”
“无妨，你留下便好。如今镇上人人都戴着偏见看待我，再多避讳也无意义。”话语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还藏着化不开的委屈恨意。
赵刚脚步顿在原地，低声劝慰：“你读过书、心思通透，不必将闲杂人等的闲话放在心上。你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全力帮你。”
“等我坐完月子，就让田妈回乡去吧，免得她日日牵挂家中赵叔。”
赵刚下意识满心担忧：“只留你一人带幼儿，身边无人搭手照料，怎么撑得住？”
素云淡淡苦笑：“我早已不是从前养尊处优的陈家小姐。若是继续留田妈在此，反倒容易招来旁人闲话，再生出新的是非。”
听闻这话，赵刚不便再多劝阻，心底依旧放不下：“别的事我都能周全，唯独陈叔言那人，若再来为难你如何是好？依我看，等孩子平安落地，你趁早和他理清名义牵绊，回天水观静养。你放心，你与孩子往后所有生计开销，我一力承担。”
素云垂眸望着怀中安静吃奶的女儿，轻声叹气：“哪里能这般轻易了结？他尝到可乘之机，绝不会轻易放手。”
赵刚攥紧拳头，满心恼恨：“这般卑劣之徒！那日我当真该狠狠惩戒到底！”
青萍吃饱后渐渐睡熟，素云轻轻晃动怀抱，打算将孩子放回摇篮。赵刚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安置妥当，缓缓轻推摇床，直到婴儿呼吸平稳、彻底入眠。
长久照料身心俱疲，素云倚靠床栏轻声发问：“大刚哥，你可知我今年几岁？”
“整整二十二岁，我一直记着。”
“可我总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入坟墓。历经离别、磨难无数，心上早已满目疮痍，仿佛已经垂垂老去，离尽头不远了。”
赵刚笨拙地出言宽慰，却无从消解她心底深重的苦楚，素云的目光飘向窗外，陷入遥远回忆。
“那年春日，我刚去往南京。伯父为我的十六岁生辰，在小白楼置办盛大宴席，邀约全城世家子弟赴宴。良哥哥靠着两个月授课兼职攒下酬劳，送我一条白纱长裙，洁白如雪，纱边缀着细碎花边，朦胧柔和。第二日整栋小楼摆满鲜花，宛若花海。旁人送来各色玫瑰，唯有扶松送来一盆白玉兰。当年旁人都说，我是金陵女校出众的姑娘，宛若下凡的玉兰，人人唤我‘金陵白玉兰’。”
说起年少旧事，素云眼底短暂泛起少女时期的温柔光亮，一旁的赵刚只觉心口酸涩难言。
.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