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地喘息着,感觉胸腔里像是有炭火在燃烧。
“王爷,大食人好像冲不动了,咱们要不要撤?”
一名重甲校尉靠在许元身侧,左臂的护甲已经被完全砸碎,鲜血正一股股往外冒。
许元根本没有回头。
他猛地一脚,将一具刚刚爬上盾牌的大食尸体狠狠踹飞了出去。
“告诉兄弟们,再顶一会儿。”
许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对面。
布尔唯什站在高耸的战车上,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面屹立在残肢断臂中依然不倒的赤色战旗。
整整一个上午。
他毫不吝啬地派出了四个波次的冲锋。
但那些唐人就像是长在了普鲁斯河岸的生铁。
不管大食军队如何疯狂地撕咬,他们就是寸步不让。
“统帅大人,地形太窄了。”
副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恐惧。
“我们的重装骑兵根本冲不起来,轻步兵上去也就是给唐人的长矛送肉。”
布尔唯什狠狠地一拳砸在战车的木栏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的木屑刺破了他的皮手套,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群该死的唐狗,难道他们全都是用石头刻出来的怪物吗。”
布尔唯什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他原本以为,只要唐军主力一撤,这区区几千断后的残兵,一个冲锋就能彻底碾成肉泥。
但他低估了大唐重甲那令人绝望的防御力。
更低估了许元那可怕的统帅意志。
只要有那个男人站在最前面,那三千唐军就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修罗。
日头越来越毒。
大食军队经过了一整夜的强渡和半个白天的苦战,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攻势肉眼可见地疲软了下来。
不少大食士兵握着弯刀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布尔唯什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上午的战斗,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主力未能咬住唐军的尾巴,再在这些断后部队身上死磕,只会白白增加伤亡,甚至会拖垮整个军团的士气。
“传令。”
布尔唯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腥味。
“暂时收兵。”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在普鲁斯河谷的上空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如同退潮的绝对信号。
那些正如同蚂蚁般附着在盾墙上苦苦挣扎的大食士兵,听到这声音后,眼中竟同时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他们就像是避开瘟神一样,迅速转身,拖着沉重的兵器,向着后方狼狈退去。
许元拄着那把残破的长剑,冷冷地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大食军队。
他并没有下令追击。
“停止战斗。”
许元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裹挟下,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防线。
“盾阵不要撤,交替掩护,缓步后撤。”
三千名大唐重甲兵没有发出任何欢呼。
他们只是沉默地收起长矛,将战死同伴的尸体背在肩上,阵型丝毫不乱地向着旦乌城的方向退去。
只留下普鲁斯河岸上一地狼藉的残肢断臂,和几乎被鲜血完全染成红褐色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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