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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上课(1 / 2)

周长河顺势爬上三轮车,在车斗边缘坐下,摸出别在耳朵上的半截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接着说:

“我还特意提醒阿阳那孩子,上船不比在陆地,吃不好睡不好,还特别累,有时候遇到风浪,吐得胆汁都能出来。”

“结果那孩子想都没想,就说:叔,我不怕,只要能挣工钱,让我娘和我哥日子好过点,多累我都愿意。”

“你是没看见,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很。”

周海峰一边推着车往前走,一边点头:“阿阳那小子确实不错。前年夏天修海堤,他一个人推两车石头,肩膀磨出血了都不吭声,绝对的实在人。”

周海洋扶着车把,侧过脸道:“行,算他一个。再找一个船工,人手就差不多了。最好找个会点做饭的,海上漂着,吃口热乎饭顶要紧。”

周长河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散开:

“你们出门后,你嫂子就回娘家打听去了。她娘家村里也有几个后生常年在近海打鱼,知根知底。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不急,还有时间。”周海洋说罢,脚下一用力,蹬起三轮。

车轮轧过石子路,发出咯咯噔噔的声响,载着一车人晃晃悠悠往家去。

暮色已经浓了,家家户户屋顶升起淡蓝色的炊烟,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混合的味道。

几个半大孩子还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见到三轮车过来,嘻嘻哈哈地让到一边。

院门虚掩着,透出屋里昏黄的灯光。

周海洋刚把车停稳,何全秀就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从灶房迎出来,脸上带着探询的神色:

“咋一起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

沈玉玲也在院里收晾晒的衣裳,闻声抱着一叠衣服走了过来,眼里同样带着关切。

周长河拍拍裤腿下了车:“村里闲人多,真想找人手,简单得很!阿宽家阿阳应下了,是个肯下力气的。”

周海洋把车支好,将下午去海事局的经过,考证需要村里开证明的事儿,以及回来路上遇到杨队长,听到海上不太平消息的事,又跟母亲和媳妇细细说了一遍。

听到海上强盗那段,何全秀手里正在摘的豆角掉进了盆里,脸色变了变。

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转头狠狠瞪了周长河一眼。

周长河佯装没看见,低头磕了磕烟灰。

沈玉玲抱着衣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周海峰在一旁把工具从三轮车上拿下来,提议道:

“海上那些理论问题,安全规章、应急处理啥的,咱们这两天得好好琢磨琢磨。”

“要不……找铁柱问问?他接大船早,证早就考过了,问问他心里有底,知道大概考些啥。”

周长河一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把烟屁股扔地上用脚碾灭,声音提高了些:

“用得着那么麻烦?你老子我在这儿呢!当年我可是连大副证都考过的人,什么理论不懂?什么风浪没经过?”

“铁柱那小子,见了我还得喊声老轨叔呢!”

“老轨”是旧时对轮机长的尊称。

周长河年轻时在国营船运公司干过几年,是正儿八经的海员,确实是有证件的。

如今退休了,每个月还有雷打不动的退休补贴入账。

几人这才恍然,周海峰一拍大腿,赶紧笑着拍马屁:“哎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咱爹当年可是正经跑过远洋货轮的,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考证,还不是手拿把掐!”

“臭小子,现在知道拍马屁了!”

周长河笑骂一句,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些得意的神色,挥挥手,霸气的说道:“你们一个个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屋!点上灯,老子给你们好好上上课。”

众人笑着跟了进去。

堂屋的八仙桌上,那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已经被何全秀点亮了,火苗稳定下来,晕开一团温暖的光。

周海洋又拉亮了一盏十五瓦的电灯泡,光线虽然昏黄,但比油灯亮堂些。

几个孩子已经被赶到里屋去玩了,堂屋顿时显得宽敞安静。

周长河在主位坐下,何全秀给他倒了杯粗茶,自己也拿了张小凳坐在门口,借着光继续摘豆角。

沈玉玲则坐在一旁,拿起一件周海洋的旧褂子,就着灯光缝补上面刮破的口子。

这年头考渔船船员证,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严苛,更多是形式上的管理和安全意识的普及。

主要得认识船上各种基本仪器和功能,知道救生衣、灭火器放在哪儿、怎么用。

难点在于应对常见风浪和紧急情况的处理。

比如触礁、漏水、起火、人员落水该怎么办。

这些对周长河来说,都是浸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从最基础的讲起:“船上的罗盘,不是光看指针指哪儿,得结合海图,知道咱们在什么位置。”

“遇到雾天,看不见星星太阳,就得靠它和计程仪……”

他讲得并不快,声音沉稳,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讲完基础,又结合自己出海几十年遇过的险情,说得绘声绘色。

“……那一年在东海,半夜起风,浪头比船舷还高,船就像片树叶,一会被抛上去,一会摔下来。”

“主机突然熄火了,你们猜怎么着?是油路里进了海水……”

他讲到紧张处,周海峰和胖子听得屏住呼吸,张小凤也忘了手里的活计,睁大了眼睛。

周海洋虽然知道父亲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但也被那场景吸引。

“……最后怎么着?我和老轨两个人,用棉纱一点点滤,用嘴吸通油管,折腾了大半夜,机器才重新响起来。”

“所以说,船上过日子,心要细,胆要大,还得有个好身板。”

周长河讲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

煤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末了,周长河感慨一声,放下茶杯:“我今天说的这些,都是应付考证大概要问的东西。你们记个七八成,也就够了。”

“但真想学到精髓,把这些东西变成自己骨头里的反应,非得手把手教、在船上亲自演示才行。光靠嘴说,遇到真章时全得抓瞎。”

他看了一眼两个儿子和胖子、小凤,语气变得郑重:

“等船回来了,我跟几趟船,一样样教你们。怎么系缆绳又快又牢,怎么看云识天气,怎么在风浪里操舵……这些,都得在海上才学得会。”

周海洋和周海峰都吓了一跳,几乎同时开口。

“爸,您年纪大了,腿上还有风湿,哪能再上船折腾!”

“就是,爹,您在家歇着,指点指点我们就行,海上颠簸,您身体受不了。”

何全秀坐在门口,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豆角掰得咔咔响:“你爸早跟我商量好了。你们那条大船回来,他肯定得跟几趟,不然他哪放心得下,我也放心不下。”

“让他去看看吧,不然他在家也是整天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周长河挺直了有些微驼的腰板,声音也硬气起来:“就是!没个老手带着,我能放心吗?你们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开开船、指点指点,绰绰有余!”

“老子腿有风湿怎么了?又不代表不能动!当年在海上,比这严重的毛病都扛过来了!”

他说着,还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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