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面具边缘参差如齿,幽光流转间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梵文,仿佛在低语著被尘封千年的禁忌契约。
启林巴鲁伸出手指,指尖悬停於面具三寸之上,一滴血珠旋即无声渗出,缓缓飘向那残缺的额心位置。
但就在血珠將触未触的剎那,整座大殿忽地一暗,青铜王座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嘆息,幽幽道:“你还是来了。”
话音未落,王座缝隙中渗出浓稠黑雾,如活物似的缠上了启林巴鲁的手腕。
他指尖血珠骤然悬停、凝滯、倒流,一缕金线自面具残缺处刺出,直没入他眉心!
哧!
剎那间,一道又一道身影在他瞳中奔涌而过!
那是昔日十万里荒原发生的战爭,仿佛是远古战场的残破、焚天烈焰的恐怖、断戟沉沙的悔恨……还有那道身披星辰战甲,手持无上权杖的身影!
若是仔细看的话,赫然会发现那道身影正是启林巴鲁!
轰!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倒灌,每一道身影都映照出他刻骨铭心的命运轨跡。
黑雾愈浓,金线越深!
下一刻,启林巴鲁膝盖微弯,但却强撑著未跪下,只是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道:“沙陀罗死了,额尔德尼也死了,呼罗国被攫取了国运……”
“这一切都是那天上仙神所为,我凭什么不能復仇!”
哧!
顷刻间,金线骤然崩断,黑雾如遭重击般倒卷而回!
启林巴鲁眉心浮现出一道细如髮丝的赤痕,瞳孔深处却燃起两簇幽蓝火苗,那不是怒焰,而是狼族子弟独有的『狼瞳』。
只是,与其他狼族人的狼眸凶狠、残暴不同,启林巴鲁的狼眸里翻涌著的是星轨碎影,仿佛將整片夜穹的陨落轨跡都熔铸於瞳底。
轰!
隨即,他缓缓收回手指,血珠悬於指尖,渐渐逆向蒸腾为一缕猩红雾气,无声瀰漫八方。
整座大殿震颤三息,王座底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密密麻麻,无数以古语鐫刻的星轨图,赫然正对应天上的星穹!
“你们……也屈服了吗”
启林巴鲁看著这一幕,眸子里说不清是哀伤还是失望,低声道:“为何”
“就因为沙陀罗失败了,圣山倒向仙神,你们就也屈服了吗!”
嗡!
那星轨图微微泛光,每一颗星辰皆隨启林巴鲁言语呼吸而明灭不定。
此刻,这位来歷神秘的狼族子弟垂眸,眉心那道赤痕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道暗金纹路自颈侧蜿蜒而上,没入其耳后深处。
那是狼族千年前曾经盛传,如今却已经失传的『衔星之契』,乃是象徵著狼族至高至贵的友谊。
很显然,启林巴鲁曾经与人缔结过这般情义。
启林巴鲁死死盯著那张青铜王座,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如锈刃出鞘的道:“北斗已倾,南斗將熄……”
“我曾经答应过九州……当有一日,狼族背弃了曾经上古牧民的道路,势必会相助九州,覆灭狼族!”
轰!
话音未落,其指尖的猩红雾气陡然腾起,化作一道血符凌空书写,赫然是狼族的祭祀之法!
那一道血符瞬间燃尽,大殿穹顶轰然裂开一道星隙,银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启林巴鲁眉心赤痕。
轰隆!
他衣袍无风自动,髮丝根根泛起幽蓝微光,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浮现出与星轨图严丝合缝的灼痕。
不远处,圣山雪线无声崩塌,万丈冰川如泪垂落!
此刻,天地正在应召而改!
那道赤痕骤然扩张,化作一道竖立的幽瞳,映出北斗七星寸寸断裂的虚影!
启林巴鲁抬手一握,星隙中垂落的银辉尽数凝为一柄星芒长戟,戟尖直指圣山之巔!
那里,六天洞渊大帝饶有兴致的投来目光,似是在对他发出邀请!
轰!
他足下龟裂青砖骤然迸发幽蓝火纹,如狼啸裂空,震得整座大殿穹顶簌簌落雪。
“唉……”
此刻,那青铜王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幽幽嘆息道:“昔日狼族被驱逐出九州,乃是三皇五帝的决定,也是一眾先贤们的点头!”
“这是狼族自己犯下了大罪,其余如豿驪族、蛮族、山族等,或许还情有可原,但狼族罪无可赦!”
“这一点,相信你作为五河部的下一代首领,亦是圣山子弟,应是知晓这一切的!”
话音落下,启林巴鲁沉默不语,良久后才开口道:“我知道,但我不全是为了狼族,还有一部分是为了守护与昔日陨灭的友人约定。”
青铜王座的声音主人沉默了一会儿,隨后缓缓道:“……那个冠军侯”
“我是冠军侯的信徒。”启林巴鲁轻声道,语气无比坚定。
无数载岁月都可能不会出一位的千古冠军侯……在那个武帝执掌大汉权柄治世的时代,曾经大放异彩。
而后,不仅是九州人族,甚至是边关外的十万里荒原,无数异族也是对此崇敬。
其中不乏有人成为了冠军侯的追隨者,甚至以狼族之躯,立下血誓效忠。
昔日的乌尔干是其中之一,甚至为此入了九州,成为大汉秺侯。
而启林巴鲁也是,但却没有能进入九州,因为他是圣山子弟,更是五河部下一代首领,受到了狼神的注视与赐福,根本无法踏入九州。
这也是为何他会对罗松法外开恩的缘故。
但现在看来,这一次举手之劳是他自己搬起了石头砸向自己的脚。
“你就不担心那个九州人族的小子引来麻烦”青铜王座上传出的声音似乎有些烦躁。
隨即,其便是语出惊人,似是道破了天机。
听到这话的启林巴鲁怔了下,隱隱有些疑惑,忍不住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那青铜王座上传出的声音冷笑一声,幽幽道:“你这个傻子,九州底蕴何其雄厚,那隋二世身上更是藏著无数秘密!”
“还轮得到你一个堪堪跨过仙门的傻子去帮忙吗!”
闻言,启林巴鲁彻底傻眼了!
……
与此同时,圣山中的激战还在持续。
不,不能称之为激战……应该是六天洞渊大帝单方面对罗松的戏耍。
“嘖嘖,这个人族倒是有点意思,竟然能坚持到现在”
六天洞渊大帝收回了凝视山腹的目光,若有所思,望向罗松腾转挪移的身影,忍不住挑了下眉。
此刻的罗松早已是强弩之末,阴阳甲衣布满蛛网裂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內府剧痛,口中腥甜不断翻涌。
但他依旧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鼓荡气血之力,在雷网与法器的夹缝中疯狂逃窜。
与此同时,圣山中的无数祭司们曾经朝他出手。
罗松也是不敢大意,掌中的七星八卦涯角枪递出,枪尖寒芒沸腾,顷刻便是將一名又一名圣山祭司洞穿,杀威大盛!
但是,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罗松掌中那杆神兵周遭,九道玄纹忽明忽暗,显然也已接近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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