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柒柒猜测着的那个坐在马车中的男子,这时候出了常乐城,他所坐的马车已经奔波在官道上去了。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官道上,把黄土路照得发白。
路两旁的田野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在官道旁孤零零的立着一间茶寮子,茅草搭的顶,竹竿撑的棚,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地府里的引路灯。
马车在茶寮旁停了下来。
两匹马喘着粗气,鼻子往外喷出白雾,蹄子在地上刨着,显然这一路给它俩累得不轻。
车夫跳下车辕,站在车边上,恭敬的对着车厢里低声道:“主子,下来歇歇脚,喝口茶吧?
马也得饮水喂料了,不然撑不住接下来的路。”
车帘掀开,男子探出身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圆领锦袍,腰间束着银色腰带,头上戴着玉冠,面容俊俏。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这张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袍,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茶寮子。
茶寮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
棚下摆着几张粗木桌椅,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放着粗瓷茶壶和茶碗。
而茶寮子外头,早就有一男一女两人在等着了。
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蓝布衣裙,头上包着青布帕子,圆脸,笑起来很是和气。
妇人的身旁站着一个瘦高的汉子,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腰间别着烟袋,看着像个庄稼人,可那双眼睛,却精得很。
“主子安好!”
妇人笑着行礼,在前引着俊俏郎君进了茶寮子。
俊俏郎君没有应声,但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在茶寮子里靠路边的位置坐下了。
那瘦高的汉子也跟着进来,却没有多说话,只是垂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一截木桩。
车夫卸了车架,牵着两匹马往茶寮子的后院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妇人端上茶来,茶汤红亮,热气袅袅。
她又端来两碟糕饼,一碟是桂花糕,一碟是绿豆糕,瞧着松软,闻着香甜。
“得了主子的消息,现准备的,都是今日新做的。”
妇人笑着给俊俏郎君如此说。
俊俏郎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不错,温度适宜,正好入口。
这一路赶过来,俊俏郎君也是有些渴了,满饮了这一碗茶,他又拿起来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糕饼做得不错,软糯香甜,他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待吃了两块儿桂花糕,腹中有了吃食,没那般饥饿后,俊俏郎君忽然开口问:“州城那边,可传来了消息?”
一直侍立在旁的汉子连忙躬身,恭敬的回话道:“回主子,不曾。”
俊俏郎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过了一刻多钟,车夫牵着两匹马从后院儿走了回来。
马已经饮饱了水,喂足了料,精神了不少。
妇人把准备好的水囊和干粮递给那瘦高汉子,汉子转手递给车夫。
车夫把东西放好,套上车,俊俏郎君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拽紧缰绳,上了官道,往州城去了。
马蹄“哒哒”,在寂静的官道上,很是响亮,渐渐远去,消失在月色里。
坐在马车中的俊俏郎君抬手撩起了车帘,他看着天上散发着清冷光芒的月亮;心中想得不是为了赶时间出城,而在常乐城中的街道上连撞两人,甚至是撞死了人这事儿;他想得是——“王爷这般急的飞鸽传信让我回州城,是为什么?”
是的,这俊俏郎君,正是宁王的外甥——谢霖!
谢霖想起临行前,宁王那张沉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说:“霖儿,常乐那边,你盯紧些。
新来的县令可是探花郎出身,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业!”
谢霖当时应下了宁王这话,他本就每月十五都要来常乐查账来的。
这一回来,却是没在常乐城中见到李明达这个县令,但关于李明达的事儿,他早就查过了。
“不过就是查了个刑家,判了个烧埋银罢了。
既然能去春华楼要银子,那就是个贪的。
只要贪,那就够了。”
想到这里,谢霖眉头一皱——“可王爷为何这般突然急着召我回去?
是州城里出了什么事?
还是……有什么变动?”
想不透这个原因,谢霖就想起今日在常乐城中,他的马车撞倒的那个老汉来了。
他自然知道那老汉必定是命不久矣,这会子可能就已经死了。
这些年,谢霖替宁王办了多少事,手上沾了多少血,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个老汉的命,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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