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室覆灭,嫡系皇室当初早已被各方势力屠戮殆尽,就连旁支也四散飘零,那死的死,逃的逃,她便是四处查信儿也没个消息,这连日来只觉得心头堵着一块巨石,竟无半分头绪。
思绪万千,梅梢轻手轻脚地掀了帘子进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酪,小心地将碗放在案边,而后低声道:“夫人,您都坐了一上午了,好歹用些东西,歇歇眼吧。”
“这杏仁酪是刚炖好的,温温的正好入口,您前儿熬了整夜,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闻言,晏观音抬眼,随即微微摇了摇头,指尖依旧点在舆图上关中的地界,轻声道:“先放着吧。”
只是话音刚落,便见棉帘又被轻轻掀起,正是严台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抬手的动作才落下,晏观音看见其袖口沾了些墨痕,手里还抱着一叠刚从各处分号收来的信报。
梅梢脚步放得轻,似乎是怕扰了她的思绪。
进了屋,又是先把信报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放在案角,又看晏观音没出声儿,便伸手用剪子拨了拨案头银台里的烛花,不过才一动,见那烛火燃得偏了,又换了一支新的。
而后弯腰给墙角的暖炉添了两块银霜炭,动作行云流水,半分声响也无。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守在这书房外间,帮她整理各处送来的信报,细心地理得清清楚楚,便是放在她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添完了炭,终于过来,抬眼看见晏观音眼底淡淡的青影,眉峰微蹙,他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抚光,就是再急的事,也得顾着身子,这般耗尽心神,天高地远的局,不是一日能筹谋完的,你已经熬了好几夜了。”
晏观音抬眼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心里微微一动,随手就把密信递了过去,轻声道:“你看看吧,潭州那边,都谋算好了,只等着一个出师的名号,可眼下名不正,便寸步难行。”
严台接过信,一字一句细细读了,半晌才放下信,沉声道:“他顾虑的极是,新帝如今虽失了人心,终究占着天下之主的名头,若是贸然起兵,必会被他扣上谋逆的帽子,反倒落了下风,只是这名号,需得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最好是让天下人无话可说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
晏观音叹了口气:“御鹤当年起兵,原本可是打的匡扶周室的旗号,后来却废了周室幼主,自己登基,这是他最大的死穴,如今宁王和雍王一事不也在坊间热议,他因而愤恨不已。”
“如今若是能寻到周室的皇室遗孤,咱们也不妨效仿他,也将其奉为主上,以‘诛除逆贼,匡扶周室’为名起兵,那时候便师出有名,想来天下人无可指摘,还能收拢那些心念旧周的世家旧臣。”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周室覆灭十数载,嫡系早已没了,那些个旁支也不知流落到了何处,竟半分踪迹也寻不到。”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