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万岁的声浪在文华殿内直接炸开。
唯独朱雄英立在沙盘旁,身形未动。
他将手里的推杆往沙盘的漠北位置重重一插,面皮上透出极度亢奋且霸道的凶光。
这祖地的版图,终于在今天拼凑齐整了。
大喜的劲头在大殿内烧了整整一炷香。
等朱元璋重新坐回那张紫檀太师椅,百官们从地上爬起,被捷报冲昏的理智,再次被治国的现实拉回原位。
仗是打赢了,名垂青史。可接下来怎么收场?
兵部尚书茹瑺挪出列。
“陛下,太孙殿下。此战固然是开天辟地的绝世大捷。但这三十万胡人一旦灰飞烟灭,漠南漠北那万里江山便成了空壳子。”
茹瑺字斟句酌,眼神在朱元璋和朱雄英之间心游移:
“摊子铺得太大了。那地方地里刨不出粮,长年滴水成冰。朝廷若留几十万重兵驻扎,粮草靠关内往外拉,十石米运到地方连一石都剩不下。若咱们退兵,不用五年,新的游牧杂碎又会跟韭菜一样冒茬。”
户部尚书郁新赶紧接茬,满脸肉疼的表情。
“茹尚书这话是老成谋国!几十万俘虏每天要张嘴吃饭,国库就算把底裤当了,也填不满这塞外的无底洞!微臣愚见,不如将那伪汗在太庙一刀宰了祭天,剩下的降卒拆散发卖,大军班师回长城以内,据险而守,方为万全之策。”
这番话一出,底下一帮文官纷纷点头如捣蒜。
这就是这帮文人的根性。天下再大,只要种不出大米麦子,在他们眼里就是倒贴钱的赔本买卖。
打赢了赚足面子就成,占地盘?纯属瞎折腾。
朱元璋脸上的狂笑收敛起来。老皇帝在死人堆里滚了一辈子,这帮酸儒肚子里的那点明哲保身,他门儿清。
但他没发火,转头看向沙盘前那个握着推杆的年轻人。
“大孙,这事,你来。”
朱雄英随手将推杆丢在沙盘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去搭理阶下的百官,而是偏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立在柱子旁的朱允熥。
朱允熥那张年轻的脸上同样挂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他大步迈出,手里捧着一叠厚达寸许的麻纸,重重拍在御案上。
“茹部堂。”朱雄英走下玉阶,双手负在背后:“你们肚子里装的是四书五经,手里打的是柴米油盐的算盘。孤不怪你们鼠目寸光,就当那是一片长不出庄稼的荒地?”
他停在郁新身前两尺处。极强的身形压迫感,逼得这位户部尚书大气都不敢喘。
朱雄英转身,单手点指那幅横跨整面墙的巨大堪舆图,厉声喝道:“允熥,念给他们听!”
朱允熥一把翻开麻纸,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直打颤。
“徐辉祖于西域大破敌军,夺下伊犁河谷,钉死了西北大门!如今蓝玉又在漠北连锅端了北元王庭!”朱允熥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贯穿北方的巨大弧线:
“西起西域,东至辽东,正北捕鱼儿海!这几千万倾的广袤版图,已经被大明彻底连成死阵!”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底下那群瞠目结舌的文官:“你们觉得那是吞钱的无底洞?错!”
“那里,将是大明取之不尽的天然肉食厂!朝廷只需把缴获的上百万头牛羊打上皇家印记,大明集中管理放养,大明的军汉和百姓,餐餐都能吃上油汪汪的炖肉!”
“那里,是大明最大的战马繁育场!三十万北元铁骑的马场全归朝廷,不出十年,大明的三大营人人皆可跨上高头大马!”
“草场底下的露天煤铁矿藏,草原上剪不完的羊毛织造!这哪是不毛之地?”
朱雄英接住话头:
“这是老天爷塞进大明嘴里的无尽宝库!退兵?孤要在那片土地上筑水泥城、铺水泥路!把大草原硬生生砸成大明的自留地,世世代代给汉人抽血进贡!”
郁新大为失色,这是要扔下去多少粮食,多少人力,并且大明的子民只会种地,可不会养牛养羊这些,最重要的一点是谁愿意去塞外受苦啊!
他连忙劝起来:“陛下,殿下,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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