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万。”
朱雄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手里的推杆从金陵城一路往北划,越过长城,直捣漠南,接着往上扎进漠北,往右重重圈住一整片辽东的黑土地。
“郁部堂,茹部堂。你们觉得六千万口人很多?”朱雄英连半个眼风都没给底下的绯袍大官,手里的推杆敲在沙盘木框上,当当直响。
“这六千万口,九成全缩在两直隶、中原和江南那些熟地里头!”
“你们再瞪大眼看看大明现在的新版图!”朱雄英手腕往下狠压,点住沙盘上那大片空旷的北疆。
“蓝玉是把三十万北元铁骑全宰了!大漠是空了!辽东外围那帮部也缩回老林子了!可光打下来有个屁用!”
大殿内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太孙的霉头。
朱雄英转过身。
“老祖宗传下来一句死理。地存人失,人地皆失!”朱雄英嗓音在大殿上方隆隆回荡。
“大明派重兵守关外?那是填不满的沙漏!兵将总有老死的一天。三十年、五十年后呢?只要那片地上没站着汉人,没盖满汉人的城,没长出汉人的庄稼和牛羊!”
“到那时,草原稍微冒点火星子,大明祖辈拿命打下来的几万里江山,就是给人家送上门的一口肥肉!”
他双手发力,一把掰断手里的木推杆,两截断木掷在金砖上,声声刺耳。
“人!才是大明破局的通天底牌!”
“孤不要六千万。孤要一万万!两万万!大明的龙旗插到哪儿,汉人的娃娃就得生到哪儿!”
茹瑺顶着满头冷汗抬起脸,凭着当朝兵部尚书的直觉硬顶着头皮进言。
“殿下!不是大明百姓不肯生!是两亩薄田实在养不活啊!”茹瑺到时点出来最核心的位置。
“寻常农户,生个一男半女,一年到头才勉强混个水饱。真敞开了生,碰上灾年,那就是易子而食的惨剧!更别提让他们拖家带口去塞外、去辽东那种苦寒地。汉人故土难离,谁去遭那份罪?”
朱雄英扯开嘴角,溢出一抹冷嗤。
不肯去?那是价码没给够!
“不愿生?不敢去?”朱雄英偏头看向一旁的朱允熥:“把朝廷新拟的旨意念出来!”
朱允熥立时跨前一步,手里攥着一份加盖了太孙宝印的黄册布告,朗声宣读。
“大明户部即日立新规!”
“凡大明编户齐民,敢赴塞外新城及辽东开荒者。生一子,朝廷就地赏良田百亩!生一女,赏肉牛两头,长毛羊十只!”
“生满五口人,免该户三代杂税!”
“生满十口人!”朱允熥的声音在奉天殿里回荡:
“朝廷当即下拨库银一百两!且这十口人从降生到老死,官府专设惠民药局,包揽全家老看病抓药之资!药费全由国库兜底!”
几句话地,奉天殿里欺负无比的火热。
百亩地?一百两银子?官府全包看病?
郁新脑子里算盘珠子快拨出了残影。
天下若有一百万户去开荒生娃,国库就得往外撒上亿两白银!
甚至还得贴上数不清的地皮和牛羊。
真拿大明的粮仓去填,绝撑不过三年。
这不是国策,这分明是拖着大明同归于尽的昏招啊!
“殿下!不可啊!”郁新急红了脸,直挺挺挺起上半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百姓定会疯了一样去生娃娃。可殿下算过没有!这生下来的几千万人,每天光是嚼谷,就能把大明的粮仓吃出个通天的大窟窿!”
他抬起那根发颤的手指,指向南方。
“江南那点熟田,养现在的六千万口人已是极限。再多生个几千万,没等他们在塞外扎根,咱们中原就得先闹出遍地饿殍、流民四起啊!”
这笔账算得很毒,也很准。
国库归郁新管,他这是捧着实实在在的饭碗跟太孙算明细,底下的文臣们齐齐点头,私底下互换眼神。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宽厚的大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
老皇帝半点没急,只盯着朱雄英的后背。
他心里门儿清,这子向来不做赔本买卖。既然敢下这个海口,兜里绝对揣着翻盘的牌。
朱雄英转过身,大步逼近郁新。
“郁部堂,你的眼界,就只能死死拴在江南那几块水田上?”
朱雄英伸出两根手指。
“头一宗,你以为蓝玉去打草原,孤之前打下来开发辽东是图个乐子?辽东那片黑土地,随便攥把土都能捏出油来!真要犁开,肥得连粪都不用施!那里种大豆,种稻麦。只要开出百分之一的荒地,一年打下来的粮,足够装满你十个户部太仓!”
郁新下颌肌肉发紧。辽东黑土地产粮?可那地方一年只有一熟啊!
没等他出声反驳,朱雄英第二根手指已经点在他肩膀上。
“第二宗!”朱雄英伸出手指:
“老掉牙的死账,就别在奉天殿上丢人现眼。以前百姓没米吃会饿死,是因为除了米面,他们肚子里根本见不到半点荤腥!”
他抬手直指沙盘最北边的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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