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乡亲想想,这要耗费多少国帑?要征发多少民夫?这钱粮从哪里来?”
说到这里,陈于廷手臂猛地一挥:“到头来,还不是如同三饷一般,层层加码,都压在你们这些升斗小民、草芥百姓的肩上!”
“本官,不忍看啊!”
陈于廷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故此,哪怕拼着这项乌纱不要,拼着这条性命不顾,本官也要在金銮殿上,以头撞柱,以死谏君!”
“幸赖陛下开恩,未取我残躯。”
陈于廷猛地昂头,陡然提高声音:“然,只要一息尚存,本官这颗为民请命之心,便一日不死!”
“今日,得见诸位父老如此深明大义,前来声援,本官……本官纵是立刻死了,也无憾矣!”
陈于廷目光扫过人群。
接下来,肯定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然后自己就再在火上浇油:若朝廷一意孤行,本官便抬棺上殿,以死明志!
完美!
谁知等了许久,既没有欢呼,也没有呐喊。
甚至连窃窃私语都停了,人群安静得诡异。
陈于廷脸上的悲壮,瞬间僵住。
定睛细看,
更没有没有面对青天大老爷时,应有的敬畏与期盼。
这帮愚蠢的百姓,怎么就不知道配合?
等等!
那几个歪着脑袋,眼神跟看猴戏似的,是几个意思?
这时,人群中响起嘈杂的声音。
“嘿,这狗官,演的比戏台上戏子可好多了。”
“屁的青天!大明朝拢共出过几个海瑞?装得还挺像!”
“每天给一两银子,站足两个时辰,可没说要听这老梆子放屁。”
“就是,麻利点儿,完事儿拿钱走人。”
……
议论传入陈于廷的耳中,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工钱?站场子?
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啊!
就在这时,一个炸雷似的粗嗓门在人群前排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凭啥代表咱老百姓?”
轰!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陈于廷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气得手指发抖,指向声音来处:“大胆狂徒!”
“本官乃朝廷正三品侍郎,为民请命,代民立言,如何不能代表百姓?”
又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请命?你这狗官,请谁的命?”
“海上的生意红火了,码头上扛大包的兄弟,工钱都涨了三成!”
船厂、铁匠铺子招工的红纸贴满了墙!
我小舅子在松江的织坊,就因听说货能卖去蕃邦,这个月多开了十张机,县里大姑娘小媳妇有了正经活计,能拿工钱贴补家用!
“怎么到了你陈大人嘴里,这就成祸国殃民了?”
陈于廷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是这帮老百姓没文化,不知道配合自己的表演。
他们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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