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乌娜的声音很平,“让他来,我有事要交代他。”
巴音来得很快,他比乌娜小三岁,二十出头,长得结实,脸被风吹得粗糙,但眼睛很亮。
他进帐篷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两截断匕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问。
“姐,什么事?”
乌娜没有绕弯子,把阿古达即将来袭的消息说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裹着的小包,递给他。
“这里面是两截匕首和一块桦树皮,桦树皮上刻着我的话。你连夜走,去大秦的营地,找那个中原皇帝。”
巴音接过小包,攥在手里,一脸不可置信:“姐,你让我去求大秦?”
“不是求。”乌娜摇了摇头,“是投靠。”
她看着巴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那个中原皇帝,只要大秦出兵保住林西部的妇孺,林西部世世代代愿为大秦挖煤。不是一年两年,是世世代代。”
此话一出,巴音的眼眶红了:“姐,那你自己呢?你怎么办?”
乌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伸出手,拍了拍巴音的肩膀,手掌按在他肩头的皮甲上,感觉到底下年轻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巴音,你是林西部最后的底牌。你活着到了大秦营地,林西部就还有希望。你要是死在路上,林西部就真的完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走北路,绕开黑水部的哨卡。老爹会给你指一条路,那条路只有猎人知道。天亮之前出发,不要回头。”
巴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乌娜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出了帐篷。
帐帘落下,风声被隔在外面。
乌娜站在帐篷中央,看着那两截断匕首,沉默了很久。
老萨满蹲在角落里,用干枯的手指拨弄着火塘里的炭。
火星子蹦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他也不觉得疼。
“大汗。”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您把林西部的命运,交到一个外人手里了。”
乌娜转过头,看着他:“不是交到外人手里,是交到活着的人手里。死人守不住任何东西,老爹。活着,才有资格谈条件。”
老萨满沉默了,低下头,继续拨弄炭火,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
巴音在天亮之前出发了。
他骑着一匹灰色的矮马,马蹄裹着厚厚的兽皮,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身上裹着白色的兽皮披风,跟雪地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移动的雪堆。
老萨满给他指的路,是一条沿着冰冻河谷往东走的猎人小道。
这条路绕开了黑水部的主要哨卡,但要多走一天的路程。
巴音没有犹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风雪中走了一天一夜,马累得口吐白沫,他自己也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但他没有停,咬着牙,一个劲地往前走。
怀里的兽皮包裹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胸口,那是姐姐给他的东西,也是林西部一千条命的重量。
第二天傍晚,他看到了大秦营地的灯火。
远远的,几盏气灯挂在高杆上,在灰暗的天色中发出昏黄的光。
营地的木栅栏在雪地里围出一个规整的方形,四角各有一个岗楼,岗楼上有哨兵的身影在走动。
巴音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雪地里。
他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跌跌撞撞地朝营地走去,走了不到二十步,就被两个端着枪的哨兵拦住了。
“什么人!”哨兵的枪口对准了他,声音冷硬。
巴音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用冻僵的手指从怀里掏出那个兽皮包裹,举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林西部……乌娜大汗的弟弟……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他没说完,膝盖一弯,跪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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