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陈氏宗祠里陈年旧账,才刚刚撕开第一道见血的口子。
广播喇叭里的电波噪音戛然而止,死一样的寂静瞬间拍在了西直门地下月台上。
大内清算组那几个冷面铁卫根本就没废话,走上前伸手一抄,直接像拖死狗一样把瘫在地上倒气的江盛天给物理抬上了生铁履带车。江盛天那只散光盲眼还死死瞪着大屏,嘴角黑血流得前襟一片狼藉,可惜在大内合规号段被注销的瞬间,他连在这间月台上多喘一口气的资格都没了。
三个人,终于算是在这片弥漫着焦糊柴油味与血腥味的废响里彻底合上了眼。
“刺啦——”
顾廷深坐在那张精钢轮椅里,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缠着的白绷带正往外缓慢地渗血。他有些费劲地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划着了一根劣质划火柴。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那张落满了煤灰与沙尘的刀削脸。
那半截在嘴唇上咬得发烂的大前门香烟,终于被他点着了。
长长的一口青烟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打了个圈,最后撞在冰冷湿滑的洋灰墙壁上散成一片。
“啧,大前门这劣质烟叶子,烟碱味就是冲。”
顾廷深眯着眼,嗓子哑得像吞了两斤沙子,偏过头看了一眼车底下躺着的霍砚修:“霍大少,死没死?没死吭一声,这月台凉得跟太平间似的,别回头还得老子给你收尸。”
“滚你妈的顾瘸子。”
霍砚修整个人横躺在货舱口爆裂开的宣纸堆里。
那身曾经天价的高定西装早就不成样子,左肩膀上撕开大片烂肉,三根黑沉沉的接骨钢钉混着凝固的血块高高鼓起,瞧着极其扎眼。他那右手还死死抓着那根砸弯的生铁撬棍,连指关节都冻得发青发紫。
他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就这么挺着,胸口剧烈起伏。
沈岁晚摇着生铁轮椅,一点一点挪到了车门边缘。
三十七度八的高烧依然在她脑子里疯狂抽搐,眼前时不时泛起一阵阵黑斑。可她没管那些,只是低头盯着霍砚修。
那儿悬着一根卷了边的黑色线头。
从大西洋公海的死逃,到西北调度厂的泥泞,再到关外大桥和燕山隘口……这根破线头就这么挂在他身上,随风乱抖了整整半个地球。
刺眼。
真他妈刺眼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岁晚抿着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从破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把生了锈的办公小剪刀。手在抖,甚至因为高烧带来的肌肉痉挛,小剪刀的铁环在指尖擦出轻微的打铁声。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冰凉的金属剪口贴上霍砚修颈窝附近的布料。
霍砚修身子猛地绷紧了一下,却硬是一动没动,任由她靠近。
“咔嚓。”
轻微的脆响。
那根粘满了黑柴油和老血渍的黑色线头应声断裂,随手被沈岁晚扔进了废纸堆里。
“沈总……这叫什么?扬汤止沸?还是打扫战场?”霍砚修斜着眼看她,嘴角扯出一抹流里流气的苦笑,可那眼里的冷意却散了大半。
“闭嘴。”
沈岁晚吐出两个字,冷得没温度:“拿着你的破撬棍,把并网端口给我撬开。”
“得咧,听沈总吩咐。”
霍砚修龇牙咧嘴地撑着生铁撬棍坐起来,半边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硬生生把生铁主控台的防护罩给暴力掀了开来。
没有一秒钟是留给他们喘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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