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马文才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袖口微微挽起,手里拿了一卷书,坐在树下,腰板挺得笔直。
卖烧饼的老汉笑得直拍大腿:“你们看见没有?他上次穿猎装,这次穿长衫!上次骑马,这次走路!上次带弓,这次拿书!这不是明摆着换人设吗?”
旁边卖菜的大婶接话接得飞快:“上次是‘看我多英勇’,这次是‘看我多有才华’。下次是不是该穿袈裟了?‘看我多超脱’?”
周围人笑成一片,有人喊了一句“那他得先剃头”,笑声更大了。
书院里,荀巨伯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副“午后散步的读书人”的做派,嘴角抽了抽:“他平时在书院里,可从来没这样坐过。”
王阑凑过来问:“那他平时怎么坐?”
荀巨伯想了想,学了一个姿势——往椅背上一靠,一条腿翘起来,胳膊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一脸“你们都是垃圾”的表情。
旁边的同窗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还是平时那样看着顺眼。”
王阑反驳了一声:“那叫顺眼?那叫欠揍!”
荀巨伯转头看向梁山伯,“山伯,你见过他在树下看书吗?”
梁山伯轻轻地摇了摇头。
马文才在书院里不是不读书,但他读书永远在书房里,在案桌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从不“展示”自己读书的样子。
梁山伯忽然觉得,天幕上的马文才和书院里的马文才,好像是两个人。
书院里的马文才不屑于表演,可天幕上的那个“他”,却愿意放下身段去表演。
因为他知道,光靠“马太守之子”这个身份,不够。
祝英台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副“偶遇读书”的姿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个“他”,在面对王一诺的时候,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看见”的人。
所以他开始演,开始装,开始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温润的读书人。
祝英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笑马文才,是笑这个世界——原来所有人都一样,在面对比自己强的人时,都会不自觉地戴上另一张面具。
谢道韫看着天幕上马文才坐在树下的姿势,注意到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书卷拿的高度刚好能让侧脸被光线勾勒出轮廓。
这不是随意坐下的姿势,是精心设计过的——光线、角度、甚至风吹起衣角的幅度,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谢道韫忽然觉得,这个人如果不去追姑娘,去当画师也能成名。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觉得这个评价说出来,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马文才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装”,那是“策略”。
王一诺第一次见他是猎装,第二次见他还是猎装,第三次——他需要让她看到他的另一面。
不是伪装,是多面。是“我不是只有一张脸,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给你看”。
天幕上,王一诺三人蛐蛐马文才。
卖豆花的老汉笑得直咳嗽:“‘背着他蛐蛐’——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只要背对着,就不算当面!”
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接了一句“那下次我骂人,只要转过身去就行了”,笑声更大了。
书院里,王阑笑得捂住了嘴。
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王妈……王妈是个高手……不是武功高手……是吐槽高手……”
荀巨伯也笑得不行,但他笑完忽然问了一句:“他们这样蛐蛐人家,人家真的听不到吗?”
王阑瞥了他一眼:“你管他听不听得到,反正他们开心了就行。”
荀巨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跟着笑了。
但接下来的对话让笑声更多了,周围的人各个肩膀抖、嘴捂、眼泪飙、鼻子冒泡。
连平时最严肃的几个学子,嘴角都抽了抽。
什么“装模作样看书”“腰板挺那么直给谁看”“也不怕被虫子抬走”,还有“这树底下的蚊虫可不是吃素的”。
卖菜的大婶笑得直拍大腿:“这三个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毒!‘被虫子抬走’——哈哈哈,亏他想得出来!”
旁边的小媳妇笑得直抹眼泪:“还有那个‘喜光的虫子更喜欢他了’,一边看书一边拍脸——那画面,我已经看到了!”
书院里,王阑忽然很羡慕他们。
不用端着,不用装着,不用每句话都过三遍脑子再出口。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说谁就说谁,说完了一起笑,笑完了继续干活。
祝英台也在笑。但她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如果有人在她背后蛐蛐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紧张,会担心自己露馅,会装作没听见,然后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想。
她做不到不在乎。
师母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和小姐妹们这样蛐蛐过别人。
谁家的公子长得俊,谁家的姑娘嫁得好,谁家的婆婆厉害。
那时候她们也是头碰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完了捂着嘴笑。
后来嫁了人,就再也没有蛐蛐过了。不是不想,是不能。怕被人听见,怕被人说闲话,怕给夫家丢脸。
师母忽然很想念那些小姐妹。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很久没有蛐蛐过别人了。
她转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王山长在看天幕,没有注意到她。
但师母忽然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王陆说的对,那招确实有点土。”
王山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师母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王山长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师母看见了,笑得更欢了。
马文才的脸黑了。
王陆说他“装”,他忍了。王妈说他“怕虫子”,他忍了。王一诺说他“招术确实有点土”——他没有忍。
因为她说“有点土”。
那个“有点”,说明她不是真的嫌弃,她只是在笑他。
不是在拒绝他,是在“笑话”他。
马文才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生气。
高兴的是,她不是在讨厌他;生气的是,她在笑他。
他马文才,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笑过?
他想把目光移开,但感觉眼睛不受控制了,然后轻轻的深吸一口气,盯着天幕。
心里却不由的思考:他到底是想让她当回事,还是不想?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笑声很好听。
隔着天幕,隔着溪水,隔着两个世界,他听到了。
天幕上,“大小姐,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换上他的脸,对着你说土味情话。”
“换上他的脸?”卖烧饼的老汉皱着眉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什么叫‘换上他的脸’?脸还能换?”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谁也给不出答案。
有人猜“是不是易容术?”有人猜“是不是戴人皮面具?”还有人猜“是不是会变戏法?”
各种猜测都有,但谁都不确定。
因为天幕上王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随意了,像在说“我换件衣裳”。
如果真的是易容术,那得是多高的技艺才能把脸换得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是人皮面具,那戴着不闷吗?不热吗?不会掉吗?没有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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