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在看什么?”童子小声问。
谢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好几息,他才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开口:“看脸。”
童子愣了一下:“看……脸?”
“嗯。”谢安语气平淡,“那个马文才,长得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比老夫年轻的时候,还差点。”
童子张了张嘴,想说“老爷您这是在夸谁呢”,又咽了回去。
谢安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信?老夫年轻的时候,在建康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你以为谢家女为什么能嫁进王家?光有才?那也得有貌。”
童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
谢安重新看向天幕,目光落在马文才脸上,看了好几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长这么好,心眼太多。心眼一多,脸就不好看了。”
童子没听懂:“心眼多,跟脸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谢安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相由心生。你心里天天算计,眉间就会有纹;你脸上笑得假,眼角就会往下耷。”
“你现在看他好看,过几年再看他,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老夫后来也开始算计了,脸就变了。好在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不太多,不然也得嫌弃自己。”
童子愣了一下:“老爷,您嫌弃过自己吗?”
谢安想了想,说:“嫌弃过。但没办法,有些事,不是你想不算计就能不算计的。”
他重新看向天幕上马文才那张年轻的脸,声音轻了下去,“他还有机会。老夫没有了。”
童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沉默。
谢安也不在意,端起酒杯,对着天幕上马文才的脸遥遥一敬:“敬你那张脸。好好留着,别让它被算计毁了。”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重新靠回椅背,眯着眼睛继续看。
天幕上,王一诺指着他们说“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王妈说“没有”,王陆说“不敢”。
卖烧饼的老汉笑得直摇头:“这主仆俩,把大小姐拿捏得死死的。”
卖菜的大婶接话:“不是拿捏,是宠。宠到她想干什么都支持,就是嘴上要损她两句。”
书院里,王阑笑得不行:“王妈到底是在心疼大小姐,还是在挤兑大小姐?”
旁边的女学生接话:“两者都有。真心疼,也真心挤兑。”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天幕上,王陆说“按马公子的性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王妈说“那张脸跑不了,他要是不来,王陆会去扛”。
卖馄饨的老张头笑道:“王陆去扛?那不叫扛,那叫绑架!”
旁边的人笑成一片,有人接了一句“那马公子是愿意被扛还是不愿意?”
老张头想了想,说:“大概愿意。被扛过去至少能见到人。”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陆那副“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们把马文才当什么了?”
旁边的女学生接话:“当大小姐的玩具。”两个人笑成一团。
荀巨伯肘了一下梁山伯:“王陆去扛——他是认真的吗?”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说:“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荀巨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马文才还挺幸运的。至少有人想扛他。”
梁山伯没接话,他看着天幕上王陆挺胸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简单。
他的世界只有两件事:大小姐说的,和大小姐没说的但需要的。
祝英台听到“扛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马文才有点可怜。这是连跑的机会都不给他。
师母觉得王陆这个人,嘴上说着“扛”,心里其实知道马文才不会跑。因为他比自己还急。
王山长不知道该说什么。绑架一个太守之子——这种事,从王陆嘴里说出来,跟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果然,王家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谢道韫看到了王陆有这个能力。
只是他选择不这么做。他想看马文才自己走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
马文才的第一反应是她希望我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他很快告诉自己:不是她希望,是王陆希望。
王陆想玩。他把自己当成了玩具。
但马文才忽然觉得,当玩具也不是不行。至少,被玩了,就有机会。
皇帝的反应最直接:“那个王陆,要是生在皇家,是个禁军的料。”
大太监没敢接话,但心里想:皇上,您怎么什么都往皇家扯?
谢安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闭上眼睛不理人的女子,嘴角弯了起来。
她说“我不急”,但她身边的人比她急。
这才是她最大的本事——不是她有多厉害,是她身边的人,都愿意替她厉害。
谢安端起酒杯,对着天幕上的她,轻轻说了一句:“你命好。”
然后他把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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