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转过头看着她。你那个时候做得很稳。治里，你十四岁做的事情，换了别人二十四岁都做不下来。
治里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光阿姨那时候在。她一直在帮我。
对。她不接任务，不接任何人的命令。她只做一件事——守着你。你处理不了的事她处理，有人不服你管她出面压，你在石室里熬夜看卷轴的时候她端水过来放在你手边然后退到外面去。她做了那些事，但她从来不说是谁让她做的。
治里低着头。她的目光落在光安静的面容上，喉间动了一下。
她把你当妹妹。苍说，她说你像一棵刚长出第三片叶子的树苗，风大雨大的时候得有人挡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跟着我走了二十多年了，看起来却还是二十岁的样子。我一直没让她变老。
治里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视线从光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里的反馈板上，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些数据。
二战收你为徒之后，我带着你和其他人一起经营吴哥要塞。一直到三战末期，我要去龙脉里蕴养轮回眼，吴哥要塞交给你打理，光守在你身边。我走的时候跟她说你看着治里，她说不用你说。然后她就真的看着你，看了好几年，直到我从龙脉回来。
治里攥着反馈板的指节微微发白。……我知道。她从来不说，但我知道。
苍的目光从光移向了旁边的止水。止水的睡容比光更年轻一些，脸颊的轮廓里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他的呼吸节奏沉稳而深厚，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光不同——更锐利一些，像一把被妥善收藏了很久的刀正在刀鞘里慢慢加热到即将出鞘的温度。
止水呢。治里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镜叔是在一战之后被您救下的。希月哥是镜叔的儿子，止水是希月哥的儿子。三代人。您把他们三代人都从团藏手里截下来了。
镜被截下来那次，他以为自己是被敌对村子伏击的。他不知道伏击他的人里混着根部的暗手。我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中攥着苦无，指节掰都掰不开。
希月哥那次呢？
他是在野外的任务途中被围的。团藏的人换了三个不同村子的护额，想把截杀伪装成多村联合伏击。我去得早——他们还没收网，我已经把希月从包围圈里拎出来了。他当时十七岁，还没结婚，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被列上了团藏的名单。
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止水那张年轻的面容上。
到了止水这一代，团藏动手的方式更精细了。他打算用止水的别天神来填补自己手臂上写轮眼的冷却间隙，在止水十三岁那年布置了一次意外事故——团藏打算让止水以为自己是任务失误导致重伤，然后名正言顺地他的眼睛。我截了他之后，团藏那边收到的消息是止水阵亡、尸体坠崖无法回收。团藏信了，因为他派去监视的人亲眼看到落进了瀑布底下。
治里轻轻摇了摇头。三代人。三代人的眼睛。团藏想把镜叔、希月哥、止水，三代宇智波的血脉全部收进他那只手臂里去。
现在他们都在这里了。苍说，三代人，都躺过这个石槽，都在等自己的眼睛走到下一步。
治里看着止水的睡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前辈对晚辈的看好，那里头还掺杂着一丝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那是治里看着一个差点被挖掉眼睛的孩子终于走到了自己本该走到的位置时，才会浮出来的神情。
苍大人。治里开口，光阿姨和止水醒来之后……会直接拥有轮回眼吗？
苍沉默了两秒。大概率可以。他们的基础摆在那里。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比任何人都厚，她早就摸到了那道门的边缘，这一次只是把门推开了。止水也是——破而后立之后身体和眼睛一直在等待一个引子，现在引子到了。
他的目光在光和止水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两件事都在各自平稳地推进。
等他们醒，等他们适应新的眼睛。然后——大筒木的先头部队应该已经快到了。月球上的人在听到第一声敲门之前，我要让光和止水站在他们身后。
治里点了点头。她把反馈板抱在胸前，安静地站在苍身侧。
石室里银色的光晕缓缓流动着。光和止水躺在相邻的石槽里，两人的呼吸节奏在这一刻几乎重合了，像两条并行流淌的河流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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