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被王正宇的声音。
院子东南角那棵歪脖子枣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装了一颗户外音响,灰黑色的塑料外壳卡在枝桠中间,线缆顺着树干垂下来,被竹叶遮了一半。
王正宇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一晚上终于可以释放的期待感,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各位嘉宾,早上好。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整,请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洗漱和早餐,八点准时在院子集合。今天的第一个环节有惊喜等着各位。”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山间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尽,竹叶上挂着细密的露珠。
然后陈赤赤的房门“砰”一声被推开,他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来,头发翘着一个很离谱的角度,左边那撮支棱着,右边那撮塌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一条缝冲着枣树上的音响喊了一嗓子:
“硕总!你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一觉吗!”
音响沉默,王正宇显然已经关麦。
只有枣树上的竹叶被风轻轻摇了一下,抖落几颗露水。
陈赤赤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了几句,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舌头还没彻底醒过来,然后鼻子动了动。
煎蛋的油香、烤吐司的焦甜、咖啡煮开后微微发苦的醇厚气息,混在一起从厨房方向飘过来。
他顺着味道转头,看见那盏竹编吊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灯罩缝隙里漏出来,落在灶台上,灶台前站着一个人。
沈煜系着围裙,浅灰色的棉布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结,袖子被他撸到小臂中间,正在平底锅前煎蛋。
油温刚好,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固成金黄色的焦边,滋滋的声响细密而均匀,蛋黄还是半液态的,在正中微微颤动,像一枚被光托住的琥珀。
他手腕一翻,煎蛋在锅里滑了半圈,边沿卷起一圈焦色,另一只手同时去翻烤面包机里跳起来的吐司,面包弹起来的时候他指尖刚好接住,整套动作流畅得像已经在厨房里站了半辈子。
“早。”沈煜头也没回。
陈赤赤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他注意到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所有瓶瓶罐罐的标签都被撕了,只剩下一排毫无标识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相近的粉末和液体。
白的、微黄的、灰白的,并排立在架子上,像一排没有名字的士兵。
“这什么情况?”
陈赤赤拿起一个瓶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瓶口那股粉末味猛地冲进鼻腔,他连打了两个喷嚏,瓶子被放回原处时还晃了一下。
“导演的惊喜。”
沈煜把煎蛋盛进盘子,锅铲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才搁下,语气平淡,
“所有调料的标签都撕了,盐、糖、味精、白胡椒粉全混在一起。刚才做早餐的时候挨个尝了一遍才分清楚。”
“你……尝了一遍?”
“嗯。”沈煜把盘子端到长桌上,顺手摆好刀叉,叉齿朝上,刀锋朝里,“盐咸、糖甜、味精鲜、白胡椒粉呛。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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