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拿破仑酥。
他把碟子放到陆燃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霍悠铭的助理?”
“嗯。”陆燃放下茶杯,拿起一块拿破仑酥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混着奶油的香甜,他却像是没尝出味道,“说霍悠铭去公司了,但到点就走,一分钟都不多待。”
余臣靠在椅背里,闻言微微挑眉。
“到点就走?”
“对。”陆燃又咬了一口拿破仑酥,嚼了两下咽下去,“助理说他每天下午五点准时离开公司,一分钟都不耽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家里有人等’。”
这话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余臣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被陆燃咬得乱七八糟的拿破仑酥上。
“家里有人等。”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音很轻。
陆燃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余臣在想什么,因为他也想到了。
青子吟走了快两个月了。
霍悠铭的“家里”,哪还有人等?
可他就是每天准时回去,一秒都不肯多待。
好像只要他回去了,推开那扇门,那个人就还在。
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回过头来冲他笑一下,说“回来啦?”
“余臣。”陆燃放下手里那半块拿破仑酥,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嗯。”
“你说,霍悠铭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却像是没察觉,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头。”
陆燃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无力,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子吟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余臣偏过头看他。
“他说,‘阿燃,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做傻事。’”陆燃说着,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当时以为他说的‘傻事’是……那种事。现在想想,他说的‘傻事’,是让霍悠铭把自己困在‘云江一梦’里,一辈子都出不来。”
余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燃,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太了解霍悠铭了。”陆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那个人会做什么,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他让我看着。可他有没有想过......我能怎么看着?”
他偏过头,对上余臣的视线,棕色的眼眸里泛着红。
“我连自己都看不住,我怎么看他?”
余臣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越过桌面,掌心贴上他的手背。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声音很低,“我们都在。”
陆燃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反手紧紧的握住了。
时间过的很快。
霍悠铭依旧每天准时去公司,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多待。
他的助理说他开始说话了,虽然不多,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开会的时候他会听,会点头,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签文件的时候他的手不再抖了,字迹虽然潦草,但至少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只是他从不参加任何应酬。
不管是多重要的客户,多推不掉的饭局,他都一律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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