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敲门的手都在抖,深吸一口气,才颤着声音道:“老爷,属下回来了,有要事回禀。”
书房内,胡惟庸正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还在想着如何谋划教育部尚书的位置,
听见胡忠的声音,他眉头微蹙,听着语气不对,便淡淡开口:“进来。”
胡忠推门而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属下办事不力,丢了您的脸面,求老爷恕罪啊!”
胡惟庸抬眼瞧去,一见胡忠这副狼狈模样,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瞧瞧你这副样子,跟被野狗啃了似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胡忠跪在地上,先是捂着脸哭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把城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自己奉命去给杨宪送行,到拿出六两银子和干粮嘲讽,再到杨宪如何当众打他,如何出言威胁,一字不落,
甚至还添油加醋,把杨宪的话说得更加刻薄,把自己描绘成受尽委屈的模样。
“老爷,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
胡忠哭嚎着,
“那杨宪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您好心让小的去给他送行,他非但不领情,还当众打小的,
还说……还说您是心胸狭隘,只会让下人做龌龊事,还说他日回来,一定要百倍报复相府!
小的不过是替您办事,受点委屈也没啥,
可这杨宪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根本没把咱们相府、没把老爷您当回事啊!”
胡忠越说越激动,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杨宪身上,
只字不提自己先出言诅咒、当众羞辱朝廷命官的事,一心想着让胡惟庸替他出气,狠狠整治杨宪。
可他万万没想到,胡惟庸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立刻发怒要找杨宪报仇,反而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指着胡忠的鼻子,破口大骂:
“蠢货!废物!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相留着你有什么用?简直丢尽了本相的脸,把本相的脸面都踩在地上摩擦!”
胡惟庸是真的气炸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胡忠的手都在发抖,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全然不见,只剩下滔天怒火。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嘴里的骂声一刻不停,字字句句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还好意思回来告状?还好意思让本相为你做主?我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当众羞辱杨宪的?啊?”
胡惟庸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胡忠,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彻骨的寒意,
“杨宪就算被贬了,就算是六品主事,那也是朝廷钦命的官员,是吏部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
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相府一个管家,一介白身,无官无职,
也敢在城门口,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去羞辱、诅咒朝廷命官?你是活腻歪了吗?”
“本相让你去送行,是让你去看他的笑话,是让你去膈应他,不是让你去公然挑事,不是让你去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你倒好,直接拿着六两碎银子去羞辱人,还出言诅咒他客死他乡,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杨宪是什么人?那是跟着陛下从乱世一路爬起来的人,就算落魄了,骨子里的风骨还在,他能忍你才怪!”
“他杨宪自有他的风骨,当年秦王提拔他推行新政,祖坟都让人刨了他都忍了下来,那是一般人吗?
就算此次治水失职,他也认罚,没有半句怨言,这般人物,就算落难,也不是你一个下人能随意拿捏的!
你若是安安稳稳送个行,说几句场面话,膈应他一下,也就罢了,
偏偏要去逞口舌之快,要去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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