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莫名的词句在我脑中回荡,像旧唱片机卡在最后一圈纹路里.......
反复播放,永远无法抵达终点。
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某种早已被遗忘的童谣。
我记不清是在哪里看到的。
——也许是在父亲的某本笔记里,也许是在旧世代的某个残卷中。
但它总是在这样的夜晚浮现。在那些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毫无意义的夜晚。
我睁开眼睛。
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我的枕头上。
那道光很干净,很纯粹,没有经过任何过滤。
——没有被另一栋楼的墙壁反射,没有被生锈的防盗网切割,没有被廉价的合成玻璃染上淡淡的绿色。
它就是光的本身,自然地从窗外的天空直接落在这里,落在斯特林家的庄园里,落在这个为我量身定制的房间里。
我盯着那道光,没有动。
意识清醒得很快。
但比在下城区的时候慢。
在锈带区那个二十三平米的公寓里,我几乎不需要“醒来”这个过程。
意识从黑暗中浮起,像被某种力量直接从水底拽上来,瞬间清晰,瞬间清醒。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这短暂的、赖在床上的几秒钟。
因为那里没有赖床的余地。
那里只有逼仄的墙壁和永远渗水的天花板。
只有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和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
只有漫长通勤的无奈和昨天没有做完的实验。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吵闹。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有,除了......
我坐起身。
床垫没有任何声响。
——不是下城区那个廉价弹簧床“嘎吱”的呻吟,而是无声的、沉稳的、昂贵的沉默。
床单是埃及长绒棉的,被子是鹅绒的,枕头的高度是经过人体工学测算的。
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精心设计,一切都舒服得让人发慌。
我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这张床,不是不习惯这个房间,而是不习惯这种“不习惯”本身。
我已经回来很久了。
回到这个应该属于我的世界,回到这个为我建造的房间,回到这种被精确控制的生活里。
但我始终无法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
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明明尺码合适,面料高级,却总觉得哪里硌着,哪里绷着,哪里不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水渍。
管家每周让人检查三次,任何瑕疵都会被立刻修复。
完美。
毫无意义。
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个破烂天花板的形状。
我每天早上都会盯着它看三分钟,等被灰烬覆盖的暗淡窗外......
那里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把它染成一种病态的粉紫色。
然后我会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等他起床。
他在厨房里弄出很轻的声响。
他以为不会吵醒我。
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把营养膏挤到盘子里,用勺子抹平,从冷藏柜里拿出合成蛋白块,放进加热板。
等加热板“嘀”的一声响起,他会把蛋白块切成整齐的四小块,摆放在营养膏旁边。
然后从壁柜深处摸出那个小铁盒,用指尖沾一点点假蜂蜜,抹在蛋白块的表面。
我闭着眼睛,闻着那点甜腻的、廉价的气息。
那是他能给我的,最接近“甜蜜”的东西。
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破损。
我坐起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钟。
——清晨六点十五分。
我比平时醒得早。
比在下城区的时候醒得晚。
在下城区,我总是在他起床之前就醒了。
我会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动静,等他端着盘子走到床边,才会假装刚刚醒来。
“阿诚......”
我会这样说,声音模仿出些许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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