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打的第三个人,死了。”
我转过身。
这是测试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还在抽烟,烟雾在她面前飘散。
“不是被你打死的。”
“只是因为他输了。”
她笑了。
“你既然接受了,下一次也会是这样。”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映着灯光,很亮,很冷。
“所以,尽量不要输。”
我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走出了那扇铁门,外面似乎已经下起了雨。
..........
雨应该是在我走出铁门的不久前开始下的。
地上的水积得不深。
不是渐进的那种。
——先飘几滴,再密一些,最后才倾盆而下。
而是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像是天空被谁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整座城市积攒了许久的雨水在同一瞬间倾倒下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在眼前展开。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声音被雨吞没,几乎没有传播就被扯碎。
旧下城区的街道在雨里变了模样。
那些白天被阴影填满的巷子,此刻泛着一层暗沉的水光。
路灯还亮着,但光线被雨帘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潮湿的地面上跳动、流淌、破碎。
积水从高处涌下来,沿着马路两侧汇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垃圾、落叶和不知名的碎片,向更低洼的地方奔去。
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霓虹灯管里的气体被雨水激得忽明忽暗,将整条街染成不健康的紫红色。
那些颜色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打翻的颜料,又像渗进地底的某种液体。
空气很冷。
并非冬天那种干燥的冷,只是潮湿的、粘稠的、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冷。
冷的有些异常。
这个季节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雨打在脸上,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力道的砸击,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刺入皮肤。
我站在台阶上,让雨水浸透头发、衣服、鞋子。
那张请柬还在口袋里,纸已经被水泡软,红色的烫金字体在雨水中晕开,像血渗进水里。
我把它往口袋里塞了塞,走下台阶。
街道空无一人。
与深夜的冷清不是一种感觉。
是某种更绝对的、更刻意的空旷。
两旁的建筑窗户紧闭,没有灯光透出来。
门廊下没有躲雨的人,巷口没有抽烟的年轻人,甚至连流浪猫狗都消失了。
整条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干净了。
——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声响,都被抹去。
只有雨。
只有水声。
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积水中踩出沉闷的啪嗒声......
又被雨幕吞没,变成一种模糊的、无法定位的回响。
有些不对劲。
我放慢脚步。
心脏跳动平稳,呼吸平稳,步幅平稳。
但某种东西在我体内绷紧了,不是恐惧。
——恐惧太具体了,太有形状了。
这是一种更模糊的警觉,像皮肤上掠过一阵凉风,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毛孔已经先闭合了。
太安静了。
雨声很大,但雨声是白噪音,是背景,是填充物。
真正让人不安的,是背景之上应该存在的那些细微声响的缺失。
——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没有排水管道的咕噜声,没有流浪动物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窸窣。
什么都没有。
这座城市在雨里睡着了,或者说,被某种力量按下了静音键。
路灯在头顶闪烁,每隔几秒就暗一下,像垂死的人睁眼又闭眼。
光暗交替的间隙里,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像融化的蜡烛,像正在被雨水溶解的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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