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明白,门本来就是我开的。
再次走进电梯时,周围的灯光在金属内壁上切出冷白色的线。
电梯上行时极静,只有系统运行的低频嗡鸣。
那种声音让我想起很多地方。
——实验层的冷却管道,旧设施里被长期封闭的通风井,还有下水道里那种接近失真的回声。
城市里每一种结构,最后都在“静”的表面下发出差不多的声音。
管家站在我侧后方,终端屏幕亮着,列表在不断刷新。
她没有看我,只是盯着数据。
“名单已经在改了。”
她说。
“加快一点。”
“行动部的人会问为什么要把您的编号插到主队列。”
“那就告诉他们,这是总裁的意见。”
管家抿了抿唇,像是听见了最不愿意说出口的那部分。
“老爷给的只是同意,不是命令。”
“没事,同意和命令没有差别。”
我说。
她不再说话。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我靠着冰冷的金属壁,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节白皙,修得很干净,没有一点伤痕。
这样的手如果在宴会桌上拿起酒杯,会显得很漂亮。
如果放在实验台边,会显得很稳。
如果握刀,也会显得很适合。
我忽然有一点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是那种从身体里里一点点渗出来的累。
我今天确实很累。
我擅长这种煽动性的表演,也擅长把冷静的词句包装成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的方向。
我知道如何在前排那些人面前说话,怎样维持这种该有的人设。
知道怎样让那些血腥的东西听起来像一项必要的伟业。
也知道怎样把“人命比设备值钱”这样的话说得像一句无可辩驳的道德绑架。
可我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
因为不论我发挥得多好,不论我说得再一针见血。
不论我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多稳,语气放得多冷。
这一切的关键都只在于我的身份、我的位置。
跟我说的话没有任何关系。
也跟我今天临场发挥得怎样没有任何关系。
其余,只是闹剧,有些许必要的闹剧。
前排那些人一清二楚。
他们清楚地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他们知道我只是把他们需要听见的那一部分说出来。
他们会同意我,但他们也需要一个理由。
好让他们点头,好让他们签字,好让他们把名单递下去。
好让后面那些真正要去废土、真正拿生命冒险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派出去。
一个看上去义正辞严、冠冕堂皇的理由。
哪怕那理由本质上只是借口。
哪怕那借口的核心只有一句话。
去多带点人,去把线往外推,去把那些该死的未知从地图上多压开一点。
让他们能瓜分那些东西换来的“结果”。
让他们少一些责任。
男性领导的道德姿态可能会演变成灾难。
太容易显得伪善。
在他们那里,做出表面道德的行为,不确定性太多。
尤其是当它和利益绑定的时候,会被说成虚弱、矫饰、没有力量。
可在我这种情况下,表面道德恰恰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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