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出锁月峡的最后一道隘口,风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再行一日,眼前的景象骤然换了天地。
不再是陡峭的山壁与碎石,而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土黄色荒原,地表龟裂如老树皮,风卷过地面,卷起的不是沙砾,而是枯黄的草屑,这便是焦土滩。
“前面就是烈风部的地界了。”老刀勒住马,指着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毡房群落,“他们世代住在这里,靠放牧过活,是漠北有名的‘奶香部落’。”
南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没看到想象中的草原。
记忆中典籍记载的“青风原”,本该是秋日里最丰美的地方,草长及膝,风吹过能掀起绿色的浪,此刻却只剩一片焦黑的枯草,像被野火烧过,连草根都透着死灰的颜色。
队伍行至青风原边缘,才勉强看到几丛半死不活的牧草,叶片卷得像麻花。
远处,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石块挖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是在挖草根,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脸上满是苦涩。
“这草原……怎么成了这样?”阿初难以置信。
老刀叹了口气:“今年大旱,从春到秋没落过一场透雨。青风原的草熬不住,全枯死了。”
穿过青风原,便到了烈风部赖以生存的“望月湖”。
可眼前的景象更让人揪心——所谓的湖泊,早已缩成一汪浑浊的水洼,周围的湖床干裂出宽宽的缝隙,最深的地方能塞进一只手臂。
几个妇人跪在水洼边,用破陶碗一点点舀水,碗底沉着厚厚的泥沙,她们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倒进怀里的水囊。
“往年这时候,望月湖的水清澈得能看见鱼,”哑叔比划着,脸上满是痛惜,他年轻时来过这里,记得湖边开满黄色的小花,牧民们在湖边挤牛奶、晒羊毛,笑声能传到半里外。
烈风部的毡房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荒原上,大多是破旧的黑毡,连杆顶的烈风旗都褪了色,蔫蔫地垂着。
听不到牛羊的哞咩声,听不到孩童的嬉闹声,只有一片压抑的沉寂,偶尔能听到毡房里传来低低的啜泣。
南木一行人刚来到烈风部的主寨大门,就被几个手持木棍的汉子拦住了。
他们衣衫褴褛,颧骨高耸,眼神里全是警惕,还有麻木的疲惫。
为首的汉子肩上缠着块发黑的破布,他拦在路中央,既不说话,也不让开,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南木的队伍,像头困在绝境里的狼。
老刀和阿君并肩上前,将神龙令高高举起。
“神龙济世,万路皆开!”阿君运起内力,声音在空旷的寨门前回荡。
可拦路的汉子们脸上毫无波澜,因为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还是旁边一个半大的孩子机灵,“你们等着!我去告诉阿爷。”说着转身就往营寨深处跑,小短腿在龟裂的土地上跑得飞快,边跑边喊,“阿爷!阿爷!有远方的客人来了。”
他的声音清脆,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惊得沿路的牧民都抬起了头。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