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沉默。这些事件,在第七局的档案里,应该都有记录。是血墨污染的早期案例,也是狩墨者活动的痕迹。凌岳当年,很可能就是在追查这些事件,才被狩墨者盯上,最终灭口。
“那本子,您还能回忆起多少内容?”
“记不清了。人老了,脑子不好使。就记得,里面还有些数字,像是坐标,又像是日期。还有几页,画着奇怪的图案,像道士的符,又不太一样。”赵老头努力回忆着,“哦,对了,最后一页,凌工用血……对,是血,写了个字。就一个字。”
“什么字?”
“‘钥’。”
钥。钥匙。
守墨人持钥匙。凌岳是守墨人,他留下的本子里,用血写了个“钥”字。是在暗示什么?守墨人血脉是钥匙?还是说,有什么具体的“钥匙”,被他藏了起来?
凌清墨感到线索如乱麻,纠缠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凌岳的死,他留下的孩子,这本笔记,以及现在有人追查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守墨人血脉的秘密,以及“钥匙”的真正含义。
而苏砚,作为凌岳信任的“苏师妹”,很可能知道得更多。但她之前,从未提及凌岳有孩子,也从未说过这本笔记的存在。
是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
“赵老先生,”凌清墨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叠现金,放在茶几上,“这些钱,您拿着,换个地方住几天,或者出去旅旅游。最近别在家里待着,也别接陌生电话。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赵老头看着那叠钱,又看看凌清墨,眼神复杂:“你……真是凌工的后人?”
“是。”
“那你……要小心。”赵老头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人,不会罢休的。凌工那么厉害的人,都……你别重蹈覆辙。”
“我会的。”凌清墨点头,重新戴上帽子,走向阳台。临出门前,她回头,“如果想起本子里其他内容,或者有别的发现,打这个电话。”
她将一张写着一次性号码的纸条,压在现金
赵老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叠钱和纸条,很久没动。然后,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和空荡荡的巷子,喃喃自语:
“凌工……你后人,回来了。这世道……又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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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墨没有立刻离开老居民区。她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然后走进一家街角的网吧,要了个最里面的包间。
打开电脑,插入特制的U盾,屏幕亮起复杂的登录界面。输入密码,指纹验证,虹膜扫描。界面跳转,进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色操作界面。是老墨提供的加密通讯和查询平台,连接着他在地下世界经营多年的信息网络。
她将无人机拍摄到的背影照片、赵老头描述的“右手虎口长疤”特征、以及“王先生”那个已经停机的电话号码,全部输入搜索系统。然后,又调出之前“信使”给的那张偷拍照——周振和林晚在咖啡馆会面的照片,将林晚的侧脸图像单独截取,也放入比对库。
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缓慢推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
凌岳留下的孩子,托付给了苏砚。但苏砚从未提起。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那孩子出了意外,早夭,或者失踪了。苏砚不愿提起伤心事。第二,那孩子还活着,但处境特殊,苏砚必须隐瞒他的存在,甚至对凌清墨这个“后人”也要隐瞒。
如果是第二种,那个孩子,现在会在哪?会不会就是……一直在追查凌岳旧事的“王先生”?或者,是刚才那个夺走笔记的疤手男人?
还有“钥”字。凌岳用血写下的这个字,是警示,还是线索?和守墨人血脉有关,还是和某个具体的物品、地点有关?
她想起哥哥凌锋留下的那枚半月玉佩,和“月华佩”能组成完整的圆月。月华佩是墨砚一脉的封印钥匙。而守墨人持的“钥匙”,又是什么?
线索太多,但都支离破碎,缺少一根串联的主线。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搜索有了初步结果。
关于背影照片和疤手特征,没有直接匹配。但系统在庞大的医疗记录和犯罪前科数据库中,筛选出了十七个“右手虎口有长疤痕、身高体态相近、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性。其中九人在国内,八人在境外。老墨的系统只能查到基础档案,没有更详细的信息。
关于“王先生”的电话号码,追踪结果显示,这个号码是三个月前在境外某地通过黑市购买的预付费卡,激活后只与遗光城的几个号码有过短暂联系,之后就一直关机,直到一周前完全停机。购买者的信息是伪造的,没有价值。
但系统在分析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时,捕捉到一个异常:在号码停机的当天凌晨两点,它曾短暂开机三秒,接收了一条来自境外的加密短信。短信内容无法破译,但接收短信时的基站定位,是在……遗光城西郊陵园附近。
凌晨两点,陵园附近。接收一条境外加密短信。然后号码永久停机。
像是在完成某个交接,或者接收某个指令。
凌清墨将陵园的坐标放大。西郊陵园,凌岳的埋骨地。也是三个月前,她和李奕辰、阿土,与K-07最后决战的地方。那里有“眼镜”碎片的残迹,有血墨污染的痕迹,也有……凌岳留下的、可能尚未被发现的秘密。
会不会,凌岳留下的“钥”,就藏在陵园?或者,陵园本身,就是“钥”的一部分?
她调出之前无人机在实验室偷拍的、K-07培养槽周围的银色电路纹路照片。那些纹路,和墨砚一脉的符文有些相似,但更复杂,更“现代”。她将照片导入系统,与墨龙鳞中封存的符文数据库进行比对。
进度条缓慢推进。百分之十,二十,五十……
就在即将比对完成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网管的敲门方式。节奏很特殊,三短,两长,一短。
是老墨和她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凌清墨立刻关闭系统,拔出U盾,塞进内衣暗袋。同时,手按在腰间无相砚化形的短刀上,身体紧绷,面向门口。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老墨,也不是“信使”,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快递文件袋,看到凌清墨,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单据。
“是林墨小姐吗?您的快递,到付,十二块。”
凌清墨看着他。快递员的制服很合身,但鞋子是崭新的运动鞋,鞋底很干净,不像经常跑腿的样子。握快递袋的手指,指关节有厚茧,是长期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而且,他的站姿,肩膀微沉,重心很稳,是训练有素的格斗架势。
“我没买东西。”凌清墨平静地说,但全身肌肉已经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寄件人说您会需要的。”快递员将文件袋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钱不用给了,就当是……故人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凌清墨没有立刻去拿文件袋。她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走到桌边,用刀尖小心地挑开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没有爆炸物,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纸。
照片拍的是一个会议室。长条桌,坐着七八个人,都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照片是从侧面偷拍的,能看清大部分人的脸。
凌清墨的呼吸一滞。
坐在主位的,是周振。他已经没有了实验室里的疯狂和憔悴,反而容光焕发,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在讲话,手指着面前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的内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标题:
““新纪元”计划第二阶段——‘钥匙’回收与优化方案”
而坐在周振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神色清冷的女人。
是林晚。
她微微侧头,听着周振讲话,表情专注,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看起来,完全是会议参与者的姿态。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四天前。也就是凌清墨离开瑞丽,前往遗光城路上的时间。
周振不仅“康复”了,而且重新回到了权力位置,甚至可能更进一步。而林晚,不仅与他公开会面,还参与了“新纪元”计划的核心会议。
“信使”的纸条警告“小心影子。她在找你。”。影子,指的是林晚?还是林晚背后的人?
凌清墨放下照片,看向那页打印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力透纸背:
“速离遗光城。去临江市,青云路十七号,找‘青姨’。她等你。勿信任何人,包括我。”
字迹很熟悉。是林晚的笔迹。
凌清墨拿起照片,又看向这行字。照片里的林晚,正在参与狩墨者和叛徒的计划。而纸条上的林晚,却在警告她离开,并提供了新的庇护所。
哪一个是真的?还是说,都是真的?林晚在周振那边是伪装,实际上另有任务?或者,这纸条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临江市,青云路十七号。“青姨”。又是谁?
她感到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自己,正站在网的中心,四周是迷雾,是谎言,是随时可能刺出的刀。
电脑屏幕上,符文比对完成了。结果显示,实验室的银色电路纹路,与墨龙鳞数据库中的一组名为“两仪镇墨印”的古阵,有68%的相似度。“两仪镇墨印”是墨砚一脉用来稳定、调和两种相冲力量的阵法,常用于封印冲突的能量核心,或者……平衡两种不同的血脉力量。
K-07的培养槽,用的是改良版的“两仪镇墨印”,目的是为了平衡他体内守墨人血脉和血墨的冲突,实现稳定融合。而周振的“新纪元”计划,显然在继续这个方向的研究,甚至可能已经取得了新的进展。
凌清墨关掉电脑,将所有东西收好。她拿起那张照片和纸条,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们化作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然后,她站起身,拉开门,走出包间,走出网吧。
街道上,阳光正好,人流如织。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汽车的喇叭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琐碎,但也真实。
而她,站在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冰冷。前路是迷雾,背后是深渊,脚下是随时可能崩塌的冰面。
但,没有退路了。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将鸭舌帽重新压低,汇入人流。方向,不是出城,也不是去临江。
是西郊陵园。
既然所有人都在找“钥匙”,既然线索都指向那里,既然凌岳用血写下了那个字……
那她就去那里,亲眼看一看,那埋葬了三十七年秘密的地方,到底还藏着什么。
胸口的印记,在衣服下,稳定地搏动着,传递来温热的、坚定的力量。
像黑夜里的火,像绝境中的路。
也像,她自己正在燃烧的、不肯熄灭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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