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的尸体静静地矗立在积水中。
水泵和发电机的轰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白狐和狸猫坐在旁边的混凝土块上,看着那具被钢筋贯穿依然昂首挺立的身躯。
积水正在缓缓下降,露出越来越多湿润的地面。
那些沉在水底十几年的碎片和杂物逐渐显现。
锈蚀的设备残骸,倒塌的货架,各种零件,还有那些被水流冲到角落无法辨认的东西。
狸猫抬手解开了防弹背心的搭扣,防弹板被她从身上扯下随手扔在旁边的干燥地面上。
她仰起头,在混凝土块的顶部慢慢躺了下来。
那混凝土块的表面很粗糙,硌着后背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但她没有在意,只是看着头顶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
她伸出手,扯了扯白狐作战服的衣角。
“休息一会吧,尼娜。”
“库涅兹佐夫将军他们的速度还没那么快。从负十一层下来,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白狐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锅炉”。
那东西确实死了。它不会再站起来,不会再射击,不会再制造那些干扰神经的幻觉。
在这个空间里,现在唯一能动的,就是她们两个。
白狐犹豫了一会,也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防弹背心。
她撑着混凝土块的边缘慢慢躺下,躺在狸猫旁边,同样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
两人的情况都算不上好。
白狐的左肩被子弹击穿,虽然已经包扎止血,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处的钝痛。
喉部的那道擦伤更是麻烦,绷带已经被浸透,每一次吞咽都能感觉到摩擦的刺痛。
那颗子弹再偏几毫米,就会切断她的气管和颈动脉。
狸猫的状况更糟。她被“锅炉”拍飞了两次。
胸口的防弹插板挡住了子弹,但挡不住那股巨力带来的震荡。
肋骨很可能有骨裂,腹部那道枪伤虽然已经按压止血,但绷带
浑身都在疼,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反复碾压过。
白狐摸了摸颈部的纱布,手指触到的地方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但已经干了,硬邦邦的。
“我们以前......”她开口,“是怎样的?”
狸猫转过头,看向她,白狐依旧看着天花板,但眼中有迷茫,有回忆。
“我只记得明斯克。只记得师范大学。”
“其他的很模糊。那些......以前的记忆,能看到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我是在明斯克长大的吗?父母是谁?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参军的。”
“我知道自己是白狐。也知道自己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
“但这两个身份之间,有很多空白。”
狸猫沉默了一会,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个曾经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的女孩,
那个眼睛总是很亮的女孩,那个拿着收音机坚定着自己目标的女孩。
但现在,那个女孩不记得了。
“难得你主动问这些。”狸猫说,“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白狐摇了摇头。那动作让喉部的伤口摩擦着硬硬的纱布,带来一阵刺痛。
“我是白狐。当然也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
“无论如何,那些都是我的记忆。即使想不起来......也应该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
狸猫张了张嘴,远处楼梯间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被放大,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压低嗓音的指令。
库涅兹佐夫将军亲自带队下来了。
狸猫捏了捏白狐的手,“等这一切结束。”
“回到主控室后,我们再谈这些。你的伤要紧。”
白狐点了点头,撑着坐起身,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手电筒的光束从门后涌出,刺破了负十四层的黑暗。
那光束晃动,扫过墙壁,扫过地面,扫过那些废弃的设备。
“指挥官?”库涅兹佐夫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
他快步从门后冲出,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扛着探照灯和重装备的工兵。
白狐抬起手,向那个方向招了招。
“将军,这边。”
灯光移到两人身上,库涅兹佐夫快步跑到她们面前。
那些染血的绷带,那疲惫但依然笔直的站姿,还有她们身后那片被积水浸泡过的战场。
他如释重负,“指挥官!狸猫指挥官!”
“灯!灯呢?”他回头向身后的工兵喊道,“照明!医疗组准备!”
“工兵检查结构安全!通讯组建立中继站!”
他转回身,“我们到了!医疗组和工兵们都在!”
“作战部队稍后会带着重机枪和你们的武器一起下来,让我们先......”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阵惊呼打断。
一名工兵刚刚架好一盏大功率探照灯,那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大半个负十四层。
灯光打在“锅炉”的尸体上。
那一瞬间,整个区域都安静了。
几名士兵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步枪,向着那具尸体开火。
子弹击中“锅炉”的身体,在它残破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具尸体在弹雨中微微晃动,但钢筋将它固定得太死了。
“停火!停火!”库涅兹佐夫的声音压过了枪声。
他冲到那几个士兵面前,一把压下其中一人的枪口。
“那是尸体!已经被两位指挥官解决了!看清楚!”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库涅兹佐夫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
“抱歉,指挥官。上次‘火炬’的事让小伙子们有点.....紧张过度了。”
白狐点了点头表示没事。
“那是死的。”狸猫开口,“我们确认过。不会再起来。”
库涅兹佐夫点了点头转向那些士兵,“听到了?继续执行任务!”
士兵们这才逐渐放松下来,有人偷偷看向白狐和狸猫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更深的敬畏。
“加夫里尔?加夫里尔!去水泵房,检查水泵状态,监控水位下降进度。”
“其他人,建立临时防线!探照灯布置好,作战部队准备到了!医疗组!”
那个年轻的士兵扛起装备向水泵房的方向跑去,医疗兵提着急救箱快步走向白狐和狸猫。
白狐和狸猫从混凝土块上跳下来。
狸猫落地时双腿一软,踉跄了一下,白狐立刻伸手扶住她,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
“没事。”她说,“只是......躺久了,腿有点麻。”
白狐看着狸猫,确认她真的能站稳才缓缓放开。
她们被引导到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区域,那里已经铺上了防水布,架起了临时照明。
白狐左臂的枪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但伤口需要清创和缝合。
军医动作熟练地清理创口,注射局部麻醉,缝合。
狸猫腹部的枪伤更麻烦一些,同样贯穿,但位置更靠近要害。
军医检查了很久,确认没有伤及内脏才开始处理。
当针线穿过皮肤时,狸猫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棘手的是白狐颈部的伤,浸透的绷带被拆开,露出
那道伤口从耳下一直延伸到锁骨附近,血肉外翻,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气管的白色轮廓。
军医的手顿了一下,“指挥官,这......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我这里只能......”
白狐从自己的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小型喷雾罐递给他,“修复凝胶,喷上后包扎。”
军医接过那罐东西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
那是他没有见过的医疗用品,封装严密的金属罐,上面只有简单的标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按照白狐的指示,将喷头对准那道伤口。
白色的凝胶从罐口喷出,伤口很快被凝胶覆盖,他又在凝胶层外面覆盖了一层无菌纱布。
一旁的医疗兵收拾好急救箱站起身,“指挥官,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但需要尽快返回上层进行详细检查和进一步治疗。这里的条件有限.....”
“明白。”白狐点了点头,“辛苦了。”
医疗兵敬了个礼退开了。
库涅兹佐夫走过来,递给两人两包自热军粮和两瓶水。
“先吃点东西。”他说,“其他的等会再说。”
撕开包装,倒水,自热装置开始工作,热气从包装袋里冒出来,带着炖肉和荞麦的香味。
两人靠在混凝土块上,用附带的塑料勺慢慢吃着。
周围是士兵们忙碌的身影,重机枪阵地已经建立,有人在加固掩体,有人在搬运弹药。
“加夫里尔还没回来?”狸猫看了看时间,距离加夫里尔去水泵房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白狐看向远处,“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加夫里尔的身影就从水泵房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库涅兹佐夫面前立正汇报。
“将军!水泵工作效率正常!水位已经下降到负十五层的一半左右!”
“按照这个效率,预计五个小时后负十五到负十九层的水将被完全排空!”
库涅佐佐夫点了点头,“继续监测。每半小时汇报一次。”
“是!”加夫里尔转身跑回楼梯间。
库涅兹佐夫走到白狐和狸猫身边在旁边的混凝土块上坐下。
他看着那具依然挺立的“锅炉”尸体。
“指挥官,水位下降情况你们也听到了。五个小时后你们打算......继续下行?”
白狐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水,“等待抽水完成。然后继续下行,回收目标物体。”
库兹涅佐夫皱起眉头看着两人的伤势,那些绷带,那些血迹,那掩饰后的疲惫。
“指挥官,你们的伤......”
“不影响行动。”白狐打断他,“我们只需要武器和弹药。”
狸猫在旁边补充,“负十五层到十八层我们没有探索过。”
“虽然‘锅炉’已经死了,但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威胁。我们的目标需要我们抵达十九层。”
库涅佐夫点了点头,“D7的维修计划......两位指挥官有什么指示?”
“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在清理负十一到十四层后,可以加速推进修复工作。”
“结构需要加固,电力系统需要恢复,通风管道需要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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