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海鸥在桥上空盘旋,翅膀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不时落在栏杆上。
露塔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伸手拢了拢,眼睛没有离开那片海峡。
“好看吗?”狸猫问。
露塔的声音被风有些含混,“好看。联邦没有这样的颜色,莫斯科的河是灰的。”
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车子穿过老城区的石板路,两侧是奥斯曼风格的建筑,窗户栏杆爬着藤蔓。
街头有卖烤栗子的小贩,推着车,栗子冒着白烟,焦糖的甜味混着热气飘满了整条街。
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地毯的,卖香料的,卖陶瓷的,卖甜点的。
店主站在门口,用土耳其语、英语、德语、俄语轮番招呼着过往的游客。
沃尔科夫把车停在一个街角的小停车场里,熄了火,几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有猫从墙角窜过,橘色的,尾巴竖得笔直。
露塔不时停下来看路边摊上的东西,银制的手镯,彩色的玻璃灯,刺绣的围巾。
一盏小灯的彩绘很漂亮,但她翻到底座时看到了“Madea”又放回去了。
有猫从墙角窜过,橘色的,尾巴竖得笔直,从白狐脚边跑过去,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走过一条街,狸猫在一家咖啡店驻足。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藤椅,有人坐在那里喝咖啡,晒太阳。
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镜架在鼻尖上,报纸翻得哗哗响。
咖啡机的蒸汽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烤豆子的焦香和奶泡的甜腻。
狸猫要了四杯土耳其咖啡,服务员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动作麻利,很快端了上来。
白狐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浓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香。她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狸猫也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杯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杯子推到一边。
“太苦了。”她说,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露塔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这是咖啡还是药?”
“黑咖啡。”白狐说,“你喝不惯。”
沃尔科夫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在痛苦和礼貌之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放下。
“我以前从来不喝黑咖啡。”他说,“在LFG的时候,咖啡都是速溶的,也是用纸杯泡。”
“热水从饮水机里接,咖啡粉倒进去,搅一搅就能喝。”
只有白狐把那杯喝完了。
沃尔科夫坐在椅子上,看着路上的车流。
伊斯坦布尔的交通很乱,摩托车在汽车之间穿行,出租车按着喇叭,在红灯时闯过马路。
他看着那些车流看了很久,“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以‘自由人’的身份在国外街头走过。”
“LFG出差都是有专人接送。从机场到酒店,再到会场,中间没有任何空白。”
“车是黑色的,窗户是深色的,司机不说话。到了酒店出门要报备,要有理由。”
“有一次我在慕尼黑想出去走走,申请了三次,第三次才批下来,只给了一个小时。”
“我就在酒店周围走了一圈,十五分钟就走完了,剩下的四十五分钟坐在街边发呆。”
他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卖果仁蜜饼的店铺上,橱窗里金灿灿的,码得整整齐齐。
“我都不知道我缺了多少景色没看。”
狸猫把勉强喝了几口的咖啡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那就好好享受空白。D6的出差甚至会帮你报销娱乐项目,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
沃尔科夫愣了一下,“报销什么?”
“娱乐项目。”狸猫说,“电影票,博物馆门票,游乐园,都行。前提是能提供正规发票。”
“上次农业主任去圣彼得堡开会,回来报销了一张芭蕾舞票,财务看了一眼就批了。”
沃尔科夫看了她一眼,但狸猫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他又看向白狐,白狐正在喝最后一口咖啡,杯子已经见底了,杯底有一层厚厚的咖啡渣。
“她没骗你。”白狐把杯子放下,“但娱乐项目报销上限是五百美元,超过的部分自己出。”
沃尔科夫想笑又没笑出来,“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露塔为了压嘴里的咖啡味在旁边的一家小店买了盒软糖。
包装印着土耳其语,花花绿绿的,上面印着几种水果的图案。
她打开盒子,自己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很微妙。
“味道好怪。”她说,把盒子递给白狐。
白狐拿了一颗尝了一下,甜得发腻,她皱了皱眉直接咽了下去,“太甜。”
露塔又把盒子递给狸猫,狸猫明智地没有尝试,只是看了看软糖盒子上的配料表。
当看到糖的含量占了百分之七十多时她果断推了出去,“太甜就算了。”
沃尔科夫讪讪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又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露塔看着他一连吃了四五块,嘴角抽了一下。
“你认真的?觉得好吃?”她问。
沃尔科夫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好吃啊。很甜。我很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在LFG的时候只有咸味的饼干和过期的坚果,我们经常吃放咖啡的方糖。”
他举起一颗对着阳光看了看,橙色的半透明软糖,里面嵌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果肉。
露塔露塔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把整个盒子塞进他手里,“都给你。”
沃尔科夫接过盒子,又从里面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可能我的味觉和你们不一样?”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把剩下的软糖放进去封好口,塞回背包里。
几人走走看看,从咖啡店走到香料市场,从香料市场走到海边。
傍晚时分,四人来到了一家临海的茶座。
茶座建在一个小坡上,露天座位对着西边的海面,可以看到夕阳慢慢沉入海平线。
海面被染成橘红色,远处的船只变成黑色的剪影,在橘红色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把桌子上一盏小小的烛火吹得微晃。
四人各要了一杯苹果茶,冒着热气,散发出苹果的甜香和肉桂的味道,飘着片苹果干。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凄厉,远处的宣礼塔上响起了唤拜声。
四个人,四种姿态。有人看着夕阳,有人发着呆,有人吹着风,有人只是坐着。
苹果茶很合胃口,几乎都见了底。
白狐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应该差不多了......”她拉过狸猫的手看了一眼表盘,“该回机场了,走吧。”
几人起身,把茶钱压在杯下,沿着石阶走下坡,回到停车的地方。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机场还车的手续很快,工作人员绕着车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刮痕签了个字,把钥匙收回去。
沃尔科夫站在车旁边,看着那辆银色的SUV被工作人员开走,停进远处的车位上。
四人走向特殊通道,白狐出示了证件,安检人员看了一眼就侧身让开。
几人没通过安检就被放行了,金属探测门没有响,传送带没有过,包也没有打开。
贵宾候机厅在航站楼的二层。里面人不多,只有七八个旅客分散在沙发上。
有咖啡机,有自助餐台,有免费的WiFi。落地窗很大,能看到停机坪和跑道。
沃尔科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长出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还以为过安检会出问题。LFG每次出行从来都没有特殊通道,驱蚊水都不能带。”
“那瓶驱蚊水还是我自费在药店买的,花了十二欧元,到酒店被蚊子叮个半死。”
狸猫坐在他对面,翘着腿,翻看着茶几上的一本杂志。
“问题应该出在入境芝加哥的时候,不是这里。”
沃尔科夫的脸色白了一下。
白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架即将带他们飞越太平洋的客机缓缓滑入廊桥。
波音777,机翼很宽,尾翼上涂着星空联盟的标识,航行灯一闪一闪。
地勤人员举着荧光棒在机头前引导,对接舱门,行李车拖着一串行李箱从机腹
“走了。”她说,“准备登机。”
狸猫把杂志放回茶几上站起身,四人走向登机口。
机舱门敞开着,空乘站在门口微笑着,手里拿着计数器,每过去一个人就按一下。
座位在商务舱。第二排,靠窗。
狸猫在她旁边,露塔在过道另一侧,沃尔科夫在露塔旁边。
舷窗外,地勤人员正在撤走廊桥,橙色的反光背心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白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从伊斯坦布尔直飞到芝加哥大约十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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