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冷哼,如同九幽寒冰,直透神魂,震得凌云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腾。紧随而来的,是那股沉重如山、带着浓郁血腥与冰冷杀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骤然降临,将他牢牢锁定!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凌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举手投足都变得异常艰难。周身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在这股威压之下,竟也明灭不定,似乎要被强行压制回体内。他前冲的身形勐地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定在了原地。
筑基修士的灵压!与炼气期修士的威压截然不同,那是生命层次的压制,是真元与神魂双重质变带来的绝对力量体现!在这股灵压之下,凌云感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碾碎。
“能连杀我两名炼气九层的手下,还逼得一人狼狈逃窜,小子,你很不错。”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伴随着声音,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林间雾气中缓缓浮现,正是那名戴着骨质面具的筑基魔修。
他依旧负手而立,暗红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面具下那双幽深的血眸,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凌云,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他并未急于出手,似乎对凌云这个炼气期的小辈,有着绝对的掌控信心。
炼气八层与筑基期,看似只差两个小境界,实则天差地别。那是凡俗与超凡的门槛,是法力与真元的质变,是神魂的初步升华。十个炼气九层圆满的修士,也未必能敌得过一个最普通的筑基初期。更何况,眼前这面具魔修,显然并非普通筑基,其气息阴冷晦涩,血煞之气凝练如实质,威压之强,远超凌云在地窟中见过的、青云宗那位驻守灵矿的筑基初期执事。
逃走的那个炼气八层魔修,此刻已连滚爬爬地跪倒在面具魔修身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以及在那恐怖灵压下几乎要窒息的恐惧。他知道,此刻任何慌乱、恐惧,都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越是绝境,越需冷静。地火焚身、寂灭涅盘的经历,让他的意志早已锤炼得如同钢铁。
体内,寂灭涅盘经疯狂运转,混沌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咆哮,试图冲破那无形的灵压枷锁。皮肤下的赤红纹路,如同受到刺激的熔岩,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灼热、霸道、不屈的意志,自体内深处升腾而起,对抗着外界的压迫。
“咦?”面具魔修血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似乎对凌云能在他的灵压下依旧挺直嵴梁、甚至隐隐有反抗之力,感到一丝意外。“地火之体,竟有如此韧性。看来,你还有些门道。难怪能杀我手下。不过,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毫无血色,指甲却是诡异的暗红色。他并未动用任何法器,只是对着凌云,随意地,凌空虚虚一握。
“嗡……”
空气中,无形的血煞之力瞬间凝聚,化作一只方圆数丈的、巨大的、半透明的血色手掌,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无匹的压迫力,向着凌云当头抓下!手掌尚未临身,恐怖的灵压已经让凌云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上的枯枝败叶被无形之力压得粉碎,连那些坚韧的血线藤,都在瑟瑟发抖,渗出更多的暗红汁液。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筑基修士对天地灵力初步的掌控之力,远超炼气修士法术的范畴,近乎神通!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喝!”凌云眼中厉色暴涨,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也无路可退!退,便是被这血手一把捏碎!唯有拼死一搏,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混沌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拳,皮肤下的赤红纹路如同燃烧起来,光芒刺目!他双拳紧握,暗金色的地火真炎如同火山喷发,轰然冲出体表,在他身前凝聚、压缩,化为一轮尺许大小、凝实如同实质的暗金色火轮!火轮缓缓旋转,边缘处空气扭曲,散发出焚尽万物的灼热和凋零一切的寂灭之意。
“寂灭,轮转!”
凌云低吼一声,双拳勐地向前推出,那轮暗金火轮呼啸着迎向抓来的巨大血手!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威力最强的一招,融合了寂灭拳与地火真炎的攻防一体之术,攻防兼备,但消耗也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难以为继。
“嗤——!”
暗金火轮与半透明血手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剧烈嗤嗤声!血手中蕴含的浓郁血煞之气,与暗金火轮的寂灭真炎疯狂对耗、湮灭!血手恐怖的力量,推得火轮剧烈震颤,向后倒退,连带着凌云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巨大血手,在接触到暗金火轮的瞬间,其前端竟也被那凝练霸道的火焰灼烧、侵蚀,冒起大股腥臭的黑烟,抓握之势为之一滞!虽然依旧在缓缓压下,但威势已不如此前那般无可阻挡。
“嗯?竟能挡住本座随手一击?”面具魔修血眸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这火焰,果然克制我圣教功法。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他虚握的五指,轻轻一收。
“卡察!”
那巨大的半透明血手,五指骤然收紧,如同捏碎一只鸡蛋般,勐地合拢!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暗金火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出现道道裂纹,轰然爆碎!无数细碎的火星四散飞溅,将周围的藤蔓、地面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噗!”
凌云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身后陡峭的、爬满藤蔓的崖壁之上。轰隆一声,崖壁都勐地一震,碎石簌簌落下。凌云只觉得全身骨骼都仿佛要散架,五脏六腑移位,经脉刺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若非他地火之体强悍,加上寂灭涅盘经修炼出的体魄远超同阶,这一下就足以让他筋骨尽断,失去所有反抗之力。
“咳咳……”他背靠着崖壁,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体内真元几乎耗尽,经脉受损严重,地火之体的自愈能力在如此重伤下,也显得杯水车薪。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面具魔修,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屈服。
面具魔修似乎并不急于杀他,反而像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凌云身前数丈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跪在一旁的炼气八层魔修,此刻也抬起头,看向凌云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不错的火焰,不错的意志。”面具魔修的声音依旧平澹,“说出你的来历,交出你的功法,还有,昨夜鬼嚎涧,你是如何杀死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他顿了顿,血眸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我圣教有无数种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你背上那个青云宗的废物,对本座有点用处。把他交出来。”
他说话的同时,那股恐怖的筑基灵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凌云的心神,试图摧毁他的意志防线,迫使他屈服、吐露秘密。
凌云紧咬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灵压冲击。他目光扫过面具魔修,扫过旁边怨毒的炼气魔修,最后,落在了自己藏身的那个藤蔓洞穴的方向。周通,还在里面昏迷不醒。
交出周师兄?说出寂灭涅盘经的秘密?不可能!纵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他也绝不会出卖同门,更不可能交出古修传承!地火焚身,他未曾屈服;绝境死地,亦不能让他低头!
“想知道?”凌云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冰冷的笑容,“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话音未落,他眼中勐地闪过一丝决绝疯狂之色,一直紧握的左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捏碎了掌心中一直扣着的一样东西——那是在地窟中,从那斗篷邪修储物袋中得到的,最后一张符箓,也是气息最诡异、最让他捉摸不透的一张符箓。符箓呈暗红色,上面用黑血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与阴魂气息,正是血煞宗一脉的符箓!他曾研究过,但无法激发,只知道其中封印着一道极强的阴魂攻击。
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只能赌!赌这张符箓,能否对这同样修炼血煞功法的筑基魔修,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同时,这也是他唯一的、可能扰乱对方、制造一丝逃脱机会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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